薛白他周身散發著國之重臣巋然不動的氣場,說著,轉過頭看向袁思藝,像是問道:「我有錯嗎?」
提到聖人,袁思藝才是最瞭解聖人的,他忽然想到了一事,決定壓一壓薛白的氣勢,臉上泛起了笑容,道:「可惜,薛郎算得再好,聖人亦不可能立慶王為儲。」
袁思藝不耐煩,偏偏只能聽薛白追憶往昔,因為他感受到薛白今夜更得聖人信任,這就是絕對的權力,連他這個內侍監的大監也只能屈服,順著薛白做事,以保證符合聖人的心意。
他認為自己最初的預想沒錯,薛白很可能就是廢太子瑛遺落在外的兒子,所做都是為了篡位。只不過今夜的目標不是聖人,而是太子。
他很快就意識到,薛白說的事情經過哪怕是真的,那也是故意縱容、甚至引導誤解。他不會輕易受騙,馬上便指出了真相。
好比這次,在袁思藝猜測薛白會有所動作、盯著他要捏他把柄之時,他什麼都不做。不做就不會犯錯。只需捕風捉影,把李隆基心裡的猜忌放到最大,足以扳倒太子李亨。
面對這樣的薛白,袁思藝張了張嘴,無從反駁,嘆道:「薛郎好算計啊。」
忽然,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,而他方才太過專注,根本沒有意識到有人走近,不免被嚇了一跳。
他回頭看去,見是袁思藝,愈發恐懼,腋下有冷汗流了下來。
「聖人召見,請殿下隨老奴來吧。」袁思藝開口道。
「是。」
李亨心中預感到不妙,甚至忘了答禮,他抬頭看了眼聖人高高在上的身影,舉步正要走向花萼樓。
然而,袁思藝卻是往旁邊一引,小聲道:「殿下,這邊,聖人在勤政樓。」
李亨腦中彷彿「砰」的一聲有什麼東西炸開,他意識到自己完了,又一次被他的親生父親陷害了。
可他做了什麼?
他不過是老老實實到千秋節來祝壽,什麼都沒做!
「殿下?請吧。」
「阿翁。」李亨拉著袁思藝的衣袖,低聲哀求道:「保我。」
袁思藝一向對李亨態度一般,因他收受了安祿山太多的禮物,自認為東宮對他不會有太多好感。但說到底,袁思藝還是聖人的家奴,一直以來也是看著太子受了多少窩囊氣,這次見李亨被薛白陷害,嚇成這個樣子,心中也是唏噓。
「殿下到了聖人面前,實話實說便是,此番並未發生甚大事,無非是有臣子構陷殿下,解釋清楚也就好了。」
「是誰構陷我?」
袁思藝腳步不停,心中思量著,認為若能助李亨與薛白較量,也許能阻止或揭破薛白的陰謀。
說白了,今夜畢竟未曾真的發生什麼,李亨也許還有翻盤的機會。
他遂開口道:「殿下既想知道,可萬莫說是老奴說的……」
李亨聽了,請求道:「阿翁可否讓我先見薛白一面,我套他幾句話,也許能找到破綻,證明清白。」
~~
一個探頭探腦的身影走到了宮牆邊,向薛白招了招手,正是杜五郎。
「煙花放完了?我們的差遣也辦完了吧?」
「別鬼鬼祟祟的,讓禁衛誤以為是刺客,把你射殺了。」
「啊,真的?」杜五郎沒想到這般嚴重,縮了縮脖子,「這個皇宮,再不來了。」
薛白問道:「與李倓說過了。」
「說了。」杜五郎道:「你真不是要害他吧?他人其實蠻好的。」
「我讓你告訴他的,可有一句假話?」
「那沒有,差不多都是真的。」
「你把真話告訴他,是提醒他,是為他好,豈能是害他?」
杜五郎無奈,道:「我說不過你,反正,該說的我都和他說了。」
「他是何反應?」
「追著廣平王去了,我跟丟了,再沒找到他。」
薛白亦有些疑惑,他確是想詐李俶、李倓有所動作,以證明李齊物與東宮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。但到最後,只有李俶找到了李齊物,李倓卻不知去了何處。
好在,李俶的舉動已經坐實了李齊物就是東宮的人。
不多時,卻有小宦官過來,請薛白隨他走。薛白沒有推拒,跟著走了一段路,在長廊下遇到了李亨。
那小宦官很快退下,薛白環顧一看,只看到袁思藝等在前方的轉角處,舉止顯得有些著急。
薛白道:「殿下還不快去面聖?」
「做個交易如何?」李亨擁有的時間很短,卻得在面聖之前確定事情的嚴重程度,遂以最直接的方式問道:「你想要什麼都可以。」
薛白很給他面子,上前兩步,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對話,道:「我想要殿下的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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