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右相千金、宗室遠親,才得以與皇子公主們用一樣的稱呼來喚高力士。
高力士待人有著與地位完全不同的和善態度,開口以非常親切的口吻問道:「我可否與李家小娘子單獨談談?」
眠兒與皎奴只好不情不願地退了下去,愈發讓李騰空的預感強烈了起來。
高力士開門見山,道:「都說薛郎與小娘子有情,可我卻始終認為你二人只是朋友。看來,我猜錯了?」
李騰空心中一顫,臉上卻依舊是平淡態度,問道:「阿翁何出此言?」
「昨夜,連理峰。」高力士徑直提醒道。
李騰空驚訝於在山頂上還能被人看到,十分後悔不該貪戀與薛白親密的時光,一不留神就待到了天明。
好在,她裝作不喜歡薛白已裝了許多年了,早便用道家的殼把少女心事隱藏起來,並習以為常了。此時慌亂之下,猶能保持鎮靜。
她想到,自己與薛白的關係,會成為他成事的阻礙,定然是要保密的。尤其是眼前這位高將軍,是薛白必要費心欺瞞的物件,不可露了一絲破綻。
「恕小道愚鈍,阿翁可否明言?」
高力士察顏觀色多年,要想瞞過他,極難。他觀察著李騰空的表情,問道:「昨夜不是伱與薛郎在連理峰上……舉止親密嗎?」
「什麼?」
李騰空先是有些不明所以,一瞬間似想明白了,轉過身去,看向庭院深處。
「季蘭子?怎可如此?」
高力士並未就此確認答案,而是又問道:「如此說來,你與薛郎之間並無瓜葛。」
「我……」
「今日只你我二人,我還是個閹人,你不妨與我實言,我盼著能幫你尋個託付,也算不枉與你阿爺相交多年。我問你,想進薛宅嗎?」
李騰空順勢低下頭,有些真情流露地輕語道:「我是仰慕他的,可……落有意,流水無情。」
「你是說薛郎無意於你?為何?」
「不知。」
這是符合高力士原本的判斷的,他繼續問了幾句話,有小宦官匆匆趕來稟道:「阿爺,找到了。」
李騰空偷眼瞧去,見自己遺落在連理峰懸崖下的那一隻鞋子竟是被找到了。
「小娘子,可否讓季蘭子過來試試這個?」
「是。」
李騰空走到門外,招過眠兒,吩咐道:「你去請季蘭子來。」
她不敢多作提醒,只是以有些尷尬的態度杵在那,等了好一會兒,李季蘭匆匆趕來,她便給她拋了一個眼神。
來不及更多的溝通,高力士已開口道:「季蘭子,我問你一件事。」
李騰空以有些疏遠的語氣插了一句話,道:「是關於你與薛白之間的事。」
很明顯的,李季蘭的臉倏然紅了。
像是冬去春來,春風拂過,桃枝上的桃徑直綻放開來。李季蘭眼中秋波浮轉,羞意盎然,埋下頭去,用細若蚊吟的聲音應道:「嗯。」
「昨夜你在何處?」
李騰空沒想到高力士這次是這般問,有些擔憂。幸而,李季蘭似知她心意一般,捏著手指,不作回答。
「還請季蘭子以實話相告。」高力士雖看起來和藹,語氣裡自有不容置喙的威望。
「我……與薛郎在一處。」李季蘭答道。
「何處?」
「山上。」
高力士遂將那隻鞋子遞給了李季蘭,笑道:「那就物歸原主了。」
「多謝高將軍。」
「季蘭子不試試嗎?」
李季蘭紅著臉,卻是繞到屏風後換了那隻沾著泥塵的登雲履出來,提了道袍,示意與她腳上穿的那隻鞋是一般大的。
高力士這才點點頭,提醒道:「你們也太不小心些,此番是我得知,倘若傳到旁人耳裡,還不知如何嚼舌根。」
這是一件小事,之所以過問它,高力士是出於心中的疑惑,而不是在乎薛白與誰偷情了。
既然疑惑打消了,他便不再多管閒事。
出了虢國夫人的別業,卻有心腹宦官匆匆跑過來,低聲稟道:「阿爺,聖人今日與貴妃、虢國夫人、薛郎打牌九。薛郎說了一件事……」
高力士聽了,驚恐莫名,暗忖道:「他怎麼敢的?」
~~
「臣聽說李林甫死前曾調閱了幾卷文書,放在逍遙殿裡,但不知被誰收走了。」薛白打著牌,忽然這般說了一句。
李隆基正在觀察著楊玉環的臉色,聞言並不太在意。
他近來與楊玉環吵架了,起因是鳥使進奉了一個絕色美人,他與之歡好過後,把親自譜的一支曲子送給了她,並填了詞,內容是歌頌一對神仙眷侶的愛情。偏此事傳出去了,惹得旁的妃嬪們都有些不快。楊玉環是最悍妒的,言「聖人只與她是神仙眷侶,我們又是什麼?」
此事倒是有個法子解釋,無非是在曲詞中多添幾個神仙,可如此一來,便破壞了那曲子原本完美的韻律,這是李隆基絕對無法容忍的。
諸如此類的煩惱,佔據了他太多的心思與時間。薛白所提起的小事,他遂沒能立即察覺到其中的深意。
「你不安分守己,又多管閒事做甚?」
作者「怪誕的表哥」的其他小說
《終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