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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湯九龍殿。
薛白近來開始變得圓滑了些,表情雖還平淡,卻也微微頷首,示意這次大家一起對付安祿山,為王忠嗣報仇。
孫孝哲十分心大,昨夜很早便睡了,還睡得很沉。
「當真沒死?」
這次,他們是站在同一個立場上的。
不論他心裡是否願意見李亨,因王忠嗣之死,他們父子之間這場會面已經免不了了。
孫孝哲倒沒有不相信,畢竟,他手下人已說過割回來的人頭並不是王忠嗣的。他只是有些心煩,殺一個人殺了這麼久還沒成功。
他揉了揉鼻子,也不嫌吉溫嘴裡的臭惡。草原上的牛羊屎聞得多了,這點口臭算什麼。
「藏在哪?」
「我還真刑訊出來了。」吉溫眼睛發亮,道:「就在昭應縣內的別宅。我已派人去偷偷打探,本想確定了再與你說。但此事該是八九不離十了。」
孫孝哲道:「我派人去剁了他。」
他殺心甚是強烈,除了因為王忠嗣的威望讓安祿山十分忌憚之外,也因他與王忠嗣有很深的過節。天寶元年,王忠嗣北伐突厥,孫孝哲的父親便是死在那一戰當中,後來,安祿山想在雄武城截留王忠嗣計程車卒,孫孝哲便是那時留在了安祿山軍中。
此番,安祿山派孫孝哲到長安獻俘,也與此有關。
吉溫道:「不急,孫將軍你想,王忠嗣哪怕還活著,在世人眼中他就是死了,作為將領、官員,他已經被你殺了。」
「不,他詐死,因為察覺到了危險。」孫孝哲道:「他是最可怕的野獸,躲過我們的攻擊必然會報復我們,我們一定不能猶豫,要狠,咬住他的脖子就得一口咬斷。」
「昭應縣城離華清宮很近,再動武很危險。」
孫孝哲卻有一種被人盯上的直覺,招過人吩咐道:「你去告訴阿臘多,轉移到別的地方藏,那顆假人頭埋了……」
阿臘多便是他派去刺殺王忠嗣的隊伍首領,為了扮成南詔人已準備了很久。
吉溫聽到人頭之事,計上心來,道:「我有辦法,不如將那個人頭懸掛起來,寫上王忠嗣之首級,做成南詔蠻夷耀武揚威的樣子。可旁人一看,那頭顱是假的,便知王忠嗣詐死,那是欺君大罪。」
「有用嗎?」
「有用。」吉溫擅於刑名,對孫孝哲動不動就要殺人的做法不甚認可,道:「欺君是一柄更鋒利的刀,這次不用孫將軍動手,王忠嗣已死定了。」
兩人商議過後,當即派人去掛人頭,再增派人手往昭應縣打探。
孫孝哲不忘囑咐手下觀察好地勢,做兩手準備,倘若王忠嗣還有別的手段,大不了就直接殺了。吉溫在旁聽了,猶在說「不必」。
然而,待到下午,卻接連有不好的訊息傳了回來。
「將軍,阿臘多他們被找到了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他們的藏身地沒有人,地上留著血跡,應該是被官兵發現了。」
「王忠嗣!」孫孝哲倏然變色,怒道:「一定是王忠嗣,我們落入他的陷阱了!」
他其實非常忌憚王忠嗣,也就是趁現在王忠嗣病重,才敢動手殺人,可一旦沒殺成,他也很害怕後果。
吉溫連忙安撫這樣貌兇惡的突厥人,道:「不要緊,我們做了萬全準備。將軍的人手皆是硬骨頭,不會輕易招供。」
孫孝哲道:「伱不久前還與我說,再硬的骨頭到你手裡,也會變軟。」
「可是……如我這般擅刑訊者,不常見。」
吉溫話音方落,有兵士匆匆趕到院中,道:「將軍,有要事。太子奉旨追查要案,派人來請將軍與吉大夫到驪山問話。」
「到驪山?怎會如此?」吉溫大為驚詫,「聖人如何能變了態度,忽然這般相信東宮?」
「因為他說的是實話。」孫孝哲道:「就是我派人殺的王忠嗣,被人撞見了,聖人當然會相信。」
吉溫急得團團踱步,喃喃道:「如此一來,可就被動了,太子與王忠嗣這次只怕要對我們下手啊。」
「慌什麼?」孫孝哲豁得出去得多,道:「與他們拼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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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晨曦一點點鋪在美麗的驪山上,御湯九龍殿內光影朦朧。
趁著黎明時無人注意,年初時被李林甫遙拜過的漢白玉像又被請了出來,披上了淡黃色的綢袍,擺在御榻上。
它完全是依照聖人模樣雕刻出來的,隔著屏風看去,彷彿是聖人還坐在那。
楊玉環則在屏風另一邊排著了戲,絲竹聲傳得很遠。
如此,華清宮中絕大多數人都以為聖人正在御湯九龍殿與貴妃聽曲。
而上午時分,李隆基已在陳玄禮、高力士等人的護衛下,悄悄登上了西繡嶺上的降聖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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