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名將之女,心志比旁人要堅韌得多。
火盆中的煙氣漸息,因為夫妻二人停止了燒紙,冷了下來。
有人進了院子,附耳與管崇嗣說了句話,王韞秀遂從容起身,轉向後堂。
元載知她要去與管崇嗣說事,他則不等他們碰面,徑直走向管崇嗣,道:「出事了?韞娘撐不住了,我來擔待。說吧。」
「郎婿,你……」
「說。」
管崇嗣遂道:「張四娘出府以後,被楊齊宣搶走了。」
元載反問道:「你們準備如何做?」
「自是派人去搶回來。」
「不。」元載道,「我來安排,我會讓人到楊齊宣府,不僅能帶出張四娘,還能拿到你們想要的。」
管崇嗣還待說話,元載已自信滿滿地轉身而去,同時淡淡道:「我會讓你們知道,我可信。」
出了這麼大的事,楊光翽也奉楊國忠之命回長安了,防止重臣遇刺的風聲傳出去,也監視東宮,看李亨是否能咬下安祿山一塊肥肉。
元載出了王宅,直趨楊國忠宅。因楊國忠與李林甫、王鉷一樣把公務帶到家中處置,也設了辦事院。很多時候,楊黨的心腹都在那裡……對此,元載很熟悉,畢竟他也是楊黨出身。
楊光翽一見他來,臉上便堆起了笑意,道:「公輔來了,做得漂亮啊。老夫得到訊息,太子已馬不停蹄趕往驪山了。」
他一邊說,一邊撫著長鬚意味深長道:「太子也不怕遇到刺客。」
元載執禮問道:「楊公說過,讓我任大理司直,可還算話。」
「自然,告身很快便能下來。」
「我今日就要告身,以大理司直之名查辦大案。」元載道:「另外,還要讓大理寺調一個人。」
「誰?」
「李林甫之女、楊齊宣之妻,李十一娘。」
李十一娘如今雖出獄了,可作為罪臣之女,卻留在長安,另居小宅,不能輕易離開,作為她兄弟們到隴右辦事時的人質。總之,大理寺可派人上門召喚她。
當然,她自有脾氣,雖是落罪之身,面對差役也無好臉色,罵罵咧咧地被帶了過來。
元載待她很客氣,道:「十一娘息怒,今日請你來是有事相托。」
「你又是誰?什麼芝麻大的小官,在我面前裝模作樣。」
元載並不自我介紹,而是道:「我想請你到楊齊宣府上去一趟。」
李十一娘當即收了那副狂放的模樣,眼睛裡泛了光,興致勃勃地問道:「去做什麼?」
「帶回一個女子。」元載道,「我還要知道,他們問了她什麼。」
「你給我什麼好處?」李十一娘問道。
元載一愣,苦笑道:「這是幫你向楊齊宣報仇的機會。」
「我不是你油嘴滑舌就能哄的,替你做事,你必須給我好處,否則休談。」
元載沒想到這女人這般厲害,慶幸自己娶的是王韞秀,王韞秀雖也強悍,心地卻是溫柔善良的。他只好許諾替李十一娘換一個更大更好的宅院幽居。
李十一娘這才答應下來,去向她最熟悉的家宅。
其實元載不論答不答應她的條件,她都一定會去。狠狠地報復楊齊宣,早已成了她心裡的執念。
抵達時,長安城的暮鼓已經開始響了,李十一娘響敲了後門,用一雙懾人的眼盯著那越開越大的門縫,直接與門房目光對視,把那門房嚇得不敢呼吸。
「娘……娘子。」
「這個錢你拿著,我要進去。」李十一娘道:「你知道我的手段。」
「是。」
門房看了一眼這位主母身後跟著的紅袍官員,不敢得罪,躬身讓開,放他們進去。
可見李十一娘過去在楊宅的威望。
趁著暮色,她帶著元載等人走過熟悉的庭院,儘可能地不被人撞見,偶爾遇到了奴婢,她則會反客為主,叱問楊齊宣在何處?
「郎君他在儲秀閣。」
「我在此住了那麼多年,從未聽說過什麼儲秀閣!」
「就是娘子你以前會友的庭院……」
楊齊宣搶回了張四娘之後,原本是好端端地安置著。可他琢磨著這件事,想到自己都不知得罪了誰,漸漸不安。於是跑到儲秀閣看了看她。
說來也怪,來看之前,他心裡各種擔心、瞻前顧後,但當他一瞧張四娘,膽子就莫名地大了起來,竟開始想著劫都劫了,不如舊夢重溫一場。
「我始終記得那日你的嬌喘。」
楊齊宣猶豫良久,終於開了口,走向張四娘,伸手勾起她的下巴,道:「你更美了。」
然而,她臉上竟是浮起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譏笑,道:「什麼嬌喘?演的而已。」
「呵,你再演給我看看。」楊齊宣解了腰帶。
張四娘臉上的譏笑卻越來越濃,問道:「你可想好了,碰王忠嗣的女人是什麼下場?」
「王忠嗣?他已經死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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