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報仇的決心

「遇刺了?」李隆基喃喃著,從睡夢中清醒過來,問道:「誰主使的?」

高力士沒能感受到他的情緒,恭謹地應道:「還不知道。楊國忠、薛白、元載正在宮門外候見,聖人是否召喚。」

「傳吧。」

「遵旨。」

高力士退下之後,李隆基獨自坐了一會兒,消化著這個訊息,終於微微嘆了一口氣,臉上泛起一個輕鬆的表情。

他已經完全想不起九歲的王忠嗣是什麼模樣了,他這輩子見過太多的孩子、臣子。如今對王忠嗣最深刻的印象反而是李林甫說過的那一句「早與忠王同養宮中,我欲尊奉太子」。

李隆基正體會著王忠嗣身死帶來的感受,有幾個俏麗的宮娥進了殿,在他面前萬福,柔聲問道:「聖人,更衣嗎?」

「你們可曾被魚刺卡過喉嚨?」

「奴婢,有過。」

「當那根刺被拔出來了,你們是何感受啊?」

幾個宮娥都低下頭,不知聖人為何問這個,想了想,答道:「應該是……舒服。」

「舒服?」李隆基聽了,沒做太多反應,手在被褥上輕輕拍了拍,把綢緞上的一絲褶皺撫平,淡淡道:「更衣吧。」

他站了起來,張開雙臂,任她們為他披上皇袍,一股威嚴之氣油然而起。

等他擺駕到飛霜殿,楊國忠已領著薛白、元載正在恭候。

不等他們行禮說話,李隆基先開口了,聲音沉鬱,字字飽含憤怒。

「朕的養子、朕的兵部尚書、朕的太子右衛率大將軍……被人害死了!」

「陛下節哀!」

楊國忠原本還在準備著說辭,沒想到聖人有這麼悲憤,連忙勸慰。

李隆基叱道:「朕養了三十八年的兒子、為朕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將在覲見朕的中途,在天子腳下遇刺,你還讓朕節哀,朕如何節哀?!」

「臣有罪,臣身為宰相,不能防範於未然,此事錯在臣。」楊國忠惶恐道。

李隆基以冷峻的目光打量著他,沉默不語,似在審視他。

楊國忠被叱罵了幾句之後,感覺到聖人似乎認為此事是他命人做的,不由大感冤枉。偏是聖人又沒明說,他根本不好解釋。

兵部侍郎韋見素已投靠了他,若王忠嗣上任兵部之後與他不對付,反而會降低他這個右相在軍中的權威,他確是有除掉王忠嗣的動機……李隆基甚至也允許,但絕不允許用這種手段,會帶來很多不好的影響。

在天子的審視之下,楊國忠的心亂了,答話的節奏也亂了,搶先道:「臣必徹查此事,找出兇徒,給聖人一個交代。」

李隆基這才移開目光,道:「元載,你說。」

元載沒想到聖人竟知自己的名字,受寵若驚,應道:「回陛下,懇請陛下先派兵追上那些兇徒,既是為揪出主使,也是防止他們再禍亂京畿。」

難為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做到口條清晰,應對得當。看似提了要求,卻沒讓天子為難,反而給出了初步決斷,把處理事情的程式推進到下一步。

李隆基對元載觀感甚佳,認為這是一個很不錯的臣子,當即批允了他的請求。

薛白則道:「稟陛下,王忠嗣南征前,留韓休琳為河東留後,權事河東節度事,如今他遇刺身亡。是否先傳旨河東,明確韓休琳節度使之職,以免出亂子?」

這就是在為難李隆基了,他對王忠嗣並不信任,對其舉薦的人選也毫無印象,更不認為河東會因為王忠嗣之死而出什麼亂子。

能出什麼亂子?河東是大唐天子的河東,還不是王忠嗣的河東。

但此時,李隆基並未表露出這種情緒,只道:「此軍國大事,非倉促可定,再議。薛白、元載,你們隨龍武軍一道去追。」

話到後來,他加重了語氣,擲地有聲道:「朕要將兇徒挫骨揚灰,以祭阿訓之英靈!」

「阿訓」是王忠嗣的小名,李隆基如此稱呼,使得這句話的份量又加重了不少。

元載聽得紅了眼,鄭重地行了禮,應道:「臣起誓,一定追拿到兇徒,為阿爺雪恨,不負聖人重託!」

薛白的反應稍平淡些,跟著道:「臣遵旨。」

他們告辭而出,匆匆趕往灞橋,準備去為王忠嗣討一個公道。

「楊卿,你留下。」

李隆基屏退左右,只留下兩個心腹內侍與楊國忠,淡淡道:「既有話想說,說吧。」

「聖人英明。」楊國忠道:「今日之事,臣並非毫無查覺。臣留意到,有一些南詔的蠻夷扮作商旅到了長安,意在奪回閣羅鳳的屍身,臣已命京兆尹鮮于仲通仔細防備,使他們無可趁之機。正打算於城外圍捕他們,卻未料到王忠嗣只帶少量護衛出城,被他們襲擊了。」

他這般一說,整件事給人的觀感便大不相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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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李隆基依舊責怪他道:「既知此事,為何不讓王忠嗣戒備,並派人保護他?」

「臣特意派人去探望了他。」楊國忠道,「據臣所知,他病得很重,無力起身,而府中守衛森嚴。臣屬實沒想到他這般情形,還能趕往驪山,是臣的疏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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