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可,我被打成這樣,依唐律,毆官者是要重罰的。」
「你滿身是傷,是吸取聖人的元氣嗎?」楊國忠叱道,「聖人不會見你的。」
說罷,他徑直走掉了,留下楊齊宣站在那發懵。
隨著李林甫謀逆案定下來,楊齊宣也意識到了,他的利用價值正在迅速降低……那,接下來該怎麼辦?既已豎了薛白這個情敵,不能坐以待斃。
毫無頭緒地想了一會,周圍人來人往,忽然有人喚了他一句。
「楊郎?」
楊齊宣回過頭,首先聞到了一股惡息撲面而來,氣味隱隱還有些熟悉。
他退後一步,仰了仰頭,方才把目光落在了對方身上,頓時大為詫異,驚呼道:「雞舌瘟?!」
站在他面前那個笑咪咪的官員,竟是吉溫。
「不是,我是說吉……吉溫兄?」楊齊宣連忙找補了一句,又忍不住問道:「你沒有死嗎?」
數年未見,吉溫的氣勢竟是強了不少,臉上掛著傲視旁人的笑容,道:「我只是被貶官外放,不是問罪抄斬了。」
「當時我以為你必死無疑了。」
「不錯,我也那般以為。」吉溫說著,目光落在了遠處的薛白身上。
楊齊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只見薛白已站起身,正在與高力士說話,並未留意到他們。
這一眼之間,兩人已有了共同的立場。
「吉溫兄,你升官了嗎?這是如何做到的?」
吉溫目光打量著楊齊宣,含笑不語。此時已有兩名范陽軍士卒趕了過來,執禮道:「吉判官,聖人詔見你,要問俘虜奚王的詳情。」
「這就去。」
吉溫似有深意地向楊齊宣點了點頭,轉身趕向城頭,接受聖人的召見。
離開長安已有五年了,此番再走進皇城,不禁心潮起伏,他下定決心,絕不會讓任何人再將他趕出長安。
他從袖子裡拿出兩片母丁香,含在嘴裡,登上石階,在李隆基面前行了一禮。
「臣吉溫,請聖人安康。聖人天威遠播、四夷歸服,臣為聖人賀。」
想比於從前,他更會說話了。也許是從安祿山身上學的,懂得說什麼能夠哄得聖人高興了。
行了禮,還沒得到恩准繼續開口,他情不自禁又讚了一句。
「今日聖人一箭斃奚王,臣歎服。」
李隆基原本有些不悅,范陽軍押解李延寵入京,卻能讓李延寵裝作奄奄一息的模樣給騙了,險些傷了高力士的性命,有心詰問。
方才聽了人們的讚頌,再加上吉溫這一句話,他卻開始覺得這場意外並不是壞事,雖沒能羞辱李延寵,但一箭斃奚王反而更漲了天子的威望,往後史書上也要記上一筆。
李隆基遂指了指孫孝哲,向吉溫道:「孫孝哲嘴笨,稱范陽軍中諸事由你來打理,那便由你來說說,安祿山是如何俘獲了李延寵?」
「范陽軍擊敗了契丹大軍之後,安府君回師途中,發現奚部還未得到訊息,並未警覺。遂不顧於傷病,急行軍八百里,奇襲了李延寵的大營……」
吉溫雖然口臭,口才卻比孫孝哲要好得多。先是大概說了一句之後,又說了許多的細節以及奚地的風土人情。
末了,他激動起來,道:「臣過去曾犯下大錯,貶遷遼東,所幸,安府君並未嫌棄臣,任用臣繼續為聖人效忠。此番,臣於遼東苦寒之地,見到了邊鎮健兒的忠勇,深受感染,也深感慚愧。」
李隆基卻不記得吉溫當年犯的是什麼錯了,遂問了一句。
吉溫遲疑著,答道:「有人指責臣,僱兇殺人。」
李隆基依然不記得是何事,只是想起了與薛白有關,當時似乎是楊玉環為薛白說了幾句話,使他對吉溫心生不悅。
此一時,彼一時,如今再看,吉溫就順眼得多了。
「不必慚愧,你做得很好。」李隆基遂道:「賞。」
「臣斗膽。」吉溫連忙道:「想向聖人請賞。」
「說。」李隆基十分豪爽,道:「你是有功之臣,想要什麼賞賜,只管與朕說。」
「臣自小在關中長大,不耐遼東寒冷,懇請聖人能賜臣回長安。」
「準了。」
李隆基十分大氣,手一揮就給了吉溫一個官職。
李延寵已經死了,接著,閣羅鳳被斬首示眾。
隨著一聲令下,大刀斬下,一顆人頭滾落在地上。獻俘典禮便到了最激動人心的時刻。但人頭一掛起,也就無甚好看的了,百姓紛紛散去。
楊齊宣特意在城門處等著吉溫,但等了許久,卻沒再見到吉溫出來。
他遂找人詢問,才得知吉溫也隨聖人去赴慶功宴了。而他身為五品重臣,竟連赴宴的資格都沒有。
這夜回到府中,楊齊宣獨自躺在榻上翻來覆去,不時感到臉上隱隱作痛,恨不能狠狠報復薛白,並搶回李季蘭、李騰空。想到後來,他憂慮地嘆了一口氣,心知楊國忠是靠不住的,豎此大敵,往後也不知如何是好。
夢裡,又聞到了一股濃郁的口臭味。
等到次日,楊齊宣傷勢依舊沒好,好在是皮外傷,他還是能打起精神來,為前途奔走。然而,真正阻止他到衙署視事的原因,是薛白這個中書舍人今日開始到中書門下省任事了,他害怕去了又被薛白打一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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