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那密室做得不錯,朕該早些把你從益州召回來。」
「臣在益州也好,回朝也罷,只要能為聖人分憂,臣便知足了。」
「你不說朕還差點忘了,平定南詔之事辦得也很好。」李隆基朗笑著,一指楊國忠道:「往日沒看出來,你還是個全才。」
君臣二人之間說話十分隨意,李隆基是更喜歡這般處理事務的方式的,更輕鬆些。
楊國忠應道:「往日里,功勞皆是李林甫的。」
「審出來了?」
「回聖人,是。」楊國忠把奏章雙手遞給高力士,道:「安祿山給的證據,臣查證過,屬實。正是因察覺到李林甫、李獻忠圖謀造反,安祿山才殺了哥解……」
說實話,楊國忠還是討厭安祿山。但沒辦法,世人對李林甫的恨更大,只能先對付了李林甫,再對付安祿山。
「關於謀逆之事,李林甫的女婿楊齊宣也出面作證了。楊齊宣雖未參與,卻察覺到李獻忠每次見李林甫,都避開旁人;臣審問了李家諸子,目前他們已悉數招供,這是供詞……」
李隆基沒有看那供詞,只是閉著眼睛聽著。腦中首先想到的,竟是李林甫想要沾染他元氣一事。
能提出這想法,便說明李林甫不忠心!
一直聽了許久,整件事在他心裡已有了大致的輪廓。李林甫不論有沒有謀反,勾結李獻忠,準備武力阻止太子登基卻是真的。
李林甫枉想活得比自己還久,可笑。
「此案,你認為該如何判?」
「臣以為,當先剝了給李林甫的追贈。」
這是大案,諸多事宜說起來,又是許久。
過程中,有小宦官快步趨入殿中,稟道:「陛下,鮮于仲通派了信使回朝,稱獻俘的隊伍已到關中。」
李隆基大喜,當即站起身來,道:「好!朕要派大臣去接。袁思藝,此事你去辦,務必給足南征的將士們應有的榮耀。」
「老奴領旨。」
「鮮于仲通的信使呢?召入宮來,朕要親自問話。」
「稟陛下,信使是中書舍人薛白,他聽聞了右相的案子,往大理寺去了。」
聽得這句話,楊國忠側頭看了說話的小宦官一眼,心中有些疑惑。
在他看來,薛白與李林甫的關係也就稀鬆平常,不該如此上心,頂多,薛白就是與那李十七娘有些私情,但他也已經吩咐人不要追究李十七娘了。
李隆基對此亦是疑惑,問道:「薛白?他為何又多管閒事啊?」
「稟陛下,奴婢也叫他先到宮門候見。可他說,獻俘是大事,哥奴的大罪要追問,但不該在此時,世人若是皆關心哥奴是否謀逆,誰還能留意到聖人揮師便平定了南詔?所謂事有輕重緩急。」
李隆基聞言,不自覺地點了點頭。
他當然要把獻俘之事辦得隆重至極,如此方可彰顯他的天子威儀,閣羅鳳敢背叛大唐、背叛他這個千古一帝,他勢必教天下人看看那是何下場。
相較而言,李林甫那個死人的問罪確實是沒那麼重要。
但李隆基還是叱道:「豎子,自以為是。」
罵了這一句話之後,他暫時已懶得再處置李林甫之罪,道:「楊卿,你那案子緩一緩,獻俘之後再辦。還有,莫大張旗鼓。」
「臣領旨。」
對楊國忠而言,如此他並無實質上的利益受損。反正,南詔的功勞也是他的。
但他還是隱隱有些不快,覺得薛白擅自左右了事態,使他宰相的權威受到了損害。
~~
薛白回到家中,第一件事便是洗了個澡。
木桶裡的水換了兩遍,他才把身上的灰塵洗淨,泡在水裡,漸漸要睡著過去。
但在軍中養成的枕戈待旦的警惕習慣,使他的睡眠變得很淺。當隱隱約約聽到了輕盈的腳步聲,他還是迅速清醒過來,以凌厲的目光向屏風處看去。
顏嫣正抱著一條方巾走過來,邊走邊看著他,眼睛亮晶晶的。
薛白的目光很快變得柔和下來,嘴角泛起一絲笑容。
「嗯?」
「讓你彆著涼了。」顏嫣道:「出來擦乾淨吧。」
薛白起身,本要接過那方巾,手還未伸出去,顏嫣已掂起腳,給他擦著頭髮和背。
待他轉過身,兩人對視了一眼。
顏嫣沒有羞意,打量著薛白的身體,眼中有些好奇。
畢竟是她自己的夫婿,相處起來也是自然而然,不見半點生分。
「好看嗎?」
薛白頗滿意自己在軍中錘鍊出的體魄,塊壘分明,不由這般問了一句,倒非是為了勾搭這小丫頭,只是想與她分享這種自我欣賞的心情。
可惜,顏嫣對這些絲毫不感興趣,扁扁嘴,道:「受了這麼多傷。」
「其實都是些莫名其妙的傷,沒幾個傷口是軍功章。」
「哼。」
顏嫣拿手指在薛白背上輕輕地劃了劃,問道:「痛不痛?」
「早好了。這是腳踩空了,從石壁上滑了下去落下的,磨破了些皮,丟臉是真的,與他們那些猛將們沒法比。那夜田神功比我勇猛得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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