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。」
楊齊宣掀簾往外看去,忽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。
那是兩個小娘子,其中一人身材纖細,麻衣戴孝,另一個則是頭戴蓮花冠,身穿道袍,縹緲若仙,正是李騰空與李季蘭。
不自覺地,楊齊宣微微起身,屁股離開了軟墊,他開口正要喚,她們卻已進了薛宅。
「季蘭子……」
他滯愣了片刻,思忖著莫非薛白已經回到長安了?
很快,馬車在楊國忠的大宅前停下,楊齊宣由側門而入,到了前堂,只見楊國忠如無賴一般,由幾個美姬服侍著,四仰八叉地倚在榻上,翹著腳,以腳底板對著他,搖晃個不停。
楊齊宣看著眼前搖晃的腳底板,想到了某個動作,莫名其妙地竟是來了感覺。他自覺這樣太過怪異了,連忙移開心神。
「見過國舅。」
「哈哈,不要多禮。你我同宗,也算是自家兄弟。」
相比李林甫,楊國忠確實是沒有重臣風範,拍了拍臥榻的另一側,道:「來,坐著說。」
當即有美姬引著楊齊宣在榻上落座,端來了矮案,為他斟酒。
這是非常能表示親近的禮遇了,楊齊宣不由十分意外,他原本以為楊國忠今日招他過來是為了恫嚇威懾。畢竟李林甫往日待屬僚一向就是那般。
「右相太客氣了,我自己來。」
楊齊宣從美姬手中接過酒杯,過程中手觸到了她的手,只覺十分滑膩,可惜,這種侍婢姬妾終究是不能與李季蘭比的。
「我聽說,你近來與陳希烈走得很近。」楊國忠忽然問了一句。
楊齊宣手一抖,酒水便灑在了那美姬裙子上,他慌張擦了兩下,大感失禮。
「此事,右相聽我解釋……」
美姬擦拭了裙襬,笑道:「郎君一定是故意逗弄奴家。」
她這算是給他解了圍,接著,抬眸一瞥,含羞道:「郎君長得真俊。」
楊齊宣成婚以後被管束得多,不像旁的男子久經歡場,面對佳人巧笑,不由心神盪漾。他遂故意又去想李季蘭,以免輕易中了此間的美人計。
「不必解釋。」楊國忠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,道:「我打算遷你為正五品上的諫議大夫,你可願意?」
這正是楊齊宣一直在謀劃的官位,能升官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,但楊國忠問的卻是願不願意投靠他。
一旁的美姬聽了不由眼睛一亮,拍掌道:「郎君這般年輕,就是正五品的高官了,真了得,奴家敬郎君一杯。」
酒杯碰了一下,楊齊宣略略猶豫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楊國忠看了,微微一笑,心知這杯酒落進了肚子,事情就是談定了。
果然。
「右相可知,陳希烈把薛白調回了長安?」楊齊宣道:「薛白承諾陳希烈,會替他謀劃。」
「無妨。」楊國忠至少不會在人前露怯,雲淡風輕道:「陳希烈懦弱不堪任事,薛白與我是至親兄弟,此事我早已知曉,你不必聲張。」
楊齊宣見他態度,不由在猜是否陳希烈已中了楊國忠的圈套,心中不由後悔不已。
「對了。」楊國忠問道:「你可知李林甫曾收阿布思為義子。」
「一句笑言罷了,阿布思藉此表忠心而已。」
楊齊宣才說完,忽然發現楊國忠的臉色冷了下來,他這才意識到眼下在談的問題意味著什麼。不由自主地把背一躬,無意識地顯出了躲避、畏縮的姿態。
「你要想清楚。」楊國忠道:「索鬥雞任相十餘年間得罪了多少人,大禍臨頭,絕無避免的可能。你是想與李家一起遭殃、連累你的父母兄弟,還是早日劃清界限,保全你想保全的人?」
楊齊宣連連搖頭,似拒絕出賣妻家。但這不過是因為他對李十一孃的畏懼已成習慣,等他轉念一想,便意識到楊國忠說的有道理。
楊國忠從袖子裡拿出一本冊子,放在矮案上,用手指敲了敲,道:「你看,與其等到名單上這些人動手,倒不如由我來辦,你這是保全李家啊。」
冊子被開啟,顯出上面的名單,許多名字都已被劃掉了。
楊齊宣愣了愣,因這名單他也抄錄了一份,實在是李林甫得罪的人太多了,也不知哪個日後會報復,故而李府上下幾乎是人手一份,用以防備政敵。楊國忠要拿到名單也不難,甚至有可能就是自己府中哪個僕役偷抄的。
想到這裡,他頓時不寒而慄。
「大丈夫何患無妻?」楊國忠繼續勸道,「等你升了官,休了妻,豈會沒有更好的?你看太子,都休妻兩次了。你呢?與李家陪葬還是獨活,這並不難選啊。」
因這一句話,楊齊宣豁然開朗,甚至心頭一熱,於對付李家一事還期盼了起來。
「右相說的是,李林甫豎敵無數,眾人對他積怨已久,眼下查辦李家,是保護李家。」
先說了這樣一句話,同時給自己找了個理由,楊齊宣主意已定,道:「不瞞右相,阿布思確實拜李林甫為義父。」
「阿布思之所以叛亂,是否與李林甫有關?」
說著,楊國忠使了個眼神,坐在楊齊宣身旁的美姬拉過他的手,放在了自己豐腴的大腿上。
「右相之意?」
「李林甫與阿布思相約舉兵謀反,然而李林甫病重,阿布思舉兵也未能奪下朔方軍,遂叛逃漠北。」
「這……這是謀逆大罪啊?!」
作者「怪誕的表哥」的其他小說
《終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