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本沒有路

他不等鮮于仲通開口,再次叱道:「到時十萬大軍全軍覆滅,屍骨曝於異鄉荒野,你擔得起嗎?!」

「這是唯一的打法。」鮮于仲通道:「王節帥,伱效仿不了高仙芝。」

王忠嗣走到上首坐了下來,以審視的目光看著鮮于仲通。

楊國忠見這兩個大將都不吭聲了,首先焦急起來,問道:「不會吧?你們總不能說這一仗……打不贏吧?」

「打得贏。」鮮于仲通向楊國忠抱拳道:「請國舅坐鎮益州,遣我率大軍南下,必滅南詔,俘閣羅鳳,獻於長安闕下。」

王忠嗣聞言,看向了薛白。

薛白明白他的意思,卻是搖了搖頭。

王忠嗣遂道:「未必沒有別的路……」

「鮮于公!」

薛白只好開口,打斷了王忠嗣的說話。

鮮于仲通則轉過身來,問道:「薛郎有何指教?」

「王將軍很相信你。」

「這是何意?」

「坦白說吧。」薛白道,「我猜測你要害王將軍。」

鮮于仲通愣了一下,之後搖著頭,道:「薛郎太輕看我了。」

薛白道:「那是我太小人之心了,我猜安祿山必是從漁陽派了人來聯絡你,許以好處,我遂與國舅約定,試探你一番……」

鮮于仲通不由自主地向門外看了一眼。

薛白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,笑道:「鮮于公可安排了刀斧手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那就好了,說到哪了?哦,我與國舅約定帶一個假的王忠嗣來,看你是否要對他下手,真的王將軍率精銳觀察著都督府的動靜,比如,是否調動了人手來。」

鮮于仲通的臉色這才有了變化,連忙看向楊國忠。

楊國忠一臉輕鬆地擺擺手。

薛白這才話鋒一轉,道:「但,王將軍不肯這麼做,他說行軍打仗不是爭權奪勢,他不願把陰謀詭計用在自己的袍澤身上。」

鮮于仲通有些尷尬,看向了坐在那的王忠嗣,打量著。

「我就是王忠嗣,不是旁人假冒的。」王忠嗣起身,走到了鮮于仲通的面前,道:「我來蜀郡,並非要來搶你的位置,打完這一仗,聖人也不可能留我坐鎮川蜀。」

理由不需要解釋,川蜀之地,蜀道一鎖就有可能自成一國,聖人留誰鎮守都不會留王忠嗣。

「而要打好南詔這場仗,你我必須齊心協力。」王忠嗣又道:「若不能做到彼此信任,我寧願向聖人上奏,不可出兵南詔。」

他若真上這一封奏表,顯然也改變不了聖人的心意,只會自毀前途,最後主帥的位置還是會落在鮮于仲通身上。

王忠嗣這個表態,就是把主動權交給了鮮于仲通。

換作是薛白,不會這麼做,而會捉住機會,直接奪權。

當然,這不是誰對誰錯,薛白野心勃勃,且因為其特殊的經歷有著強烈的自信,喜歡把事情掌控在自己手中。

王忠嗣則是個更純粹的將領,考慮的只是如何贏得南詔之戰,且更擅長於運用為將帥獨特的個人魅力,敢於爭取鮮于仲通的信任。

「鮮于公,給句話吧,能否精誠合作?」

沒有用薛白的計謀,王忠嗣就這麼問了一句。

成都縣,錦裡。

酒樓中響起了優美的琴聲,伴著優美的歌聲,撫琴唱

歌的是成都極有名的一位藝妓,名喚卓英英。

「頻倚銀屏理鳳笙,調中幽意起春情。因思往事成惆悵,不得緱山和一聲。」

聽琴的是一箇中年男子,名為鄧季陽,出手極為闊綽,可惜花了上百貫,也只能聽卓英英唱曲聊天。

曲罷,鄧季陽鼓掌道:「好詩。」

卓英英問道:「先生可知奴家詩中典故?」

「緱山在河南府偃師縣,相傳,曾有仙人乘白鶴暫返人間,於緱山暫居,遂用於詠昇仙,英娘想要昇仙不成?」

「先生高才,不過如今這‘緱山’還有另一層意思,指大詩家薛白曾任官偃師,奴家想著若能得他和一首詩,足慰平生。」

鄧季陽道:「如此,有機會我讓薛白為英娘賦詩一首。」

「真的?」卓英英眼睛一亮,「先生識得薛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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鄧季陽淡淡道:「很快就認得了。」

「先生是要入京?」卓英英追問了一句之後,意識到自己有些過了,斂眉道:「聽先生口音,該是北方人吧?」

「不要打聽。」

恰此時,有人匆匆趕上樓來,附在鄧季陽耳邊道:「鄧公,人來了,幾乎是孤身入了都督府。」

「走吧。」

鄧季陽留下兩顆金珠,從容起身。

他沒有告訴卓英英的是,他是薊州漁陽縣人,與鮮于仲通是同鄉。而之所以很快就要識得薛白,乃因薛白很快就要來益州了……

一路趕到都督府外,只見鮮于叔明已經在等著了,正在踱著步,面露憂慮之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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