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說正事吧,既說壽王是被你查到了罪證才惡人先告狀,說說你是如何查到的。」
「是,汝陽王死後,我在汝陽王府中探查,問了一些僕婢……」
楊國忠擔任了京兆尹,一直不擅俗務,好在還有兩個京兆少尹,其中,杜有鄰權力小、做的事也少,平時京兆府的事務多是由另一個少尹崔光遠處置的。
直到這次,杜有鄰一查就查出了大案。
遙想天寶五載,他還是大案的犯人,如今反過來查辦旁人,可謂是世事無常。
「妄稱圖讖,這不是小罪啊。」馮神威看罷卷宗,一臉為難,道:「還牽扯到壽王,最是不好處置啊。」
杜有鄰聽了前半句話,連連點頭,嘆道:「我當然知道。」
待聽得後半句,他不由問道:「牽扯壽王有何難辦?」
馮神威斜睨了他一眼,沒給回答。
杜有鄰反應雖慢,倒也不全然就是傻的,馬上明白過來,心裡嘀咕道:「聖人愧對壽王,不願輕易處置他啊。」
「聽聞此案中有個關鍵人證,叫奚六娘。」馮神威放下手中的宗卷,道:「安排一下,高將軍一會要過來親自審問她。」
「馮將軍放心,人證看管得很好。」
馮神威含笑點了點頭。
他雖才剛剛著手此案,卻已察覺到了一些不妥——高力士甫一得知壽王的案子,立即就要求京兆府把奚六娘交到內侍省,奇怪的是,杜有鄰老實答應了,卻沒有照辦,說是要等右相的批文。
以內侍省的權柄,本不該有哪個衙門敢陽奉陰違,但還真就讓杜有鄰拖了兩天,使得高力士還要親自過來。
「馮將軍、杜少尹,高將軍到了。」
「快去迎。」杜有鄰連忙往外走去。
馮神威留心著他的反應,提醒道:「杜少尹還是將奚六娘提來為好,高將軍忙,莫讓他到了還要等太久。」
「那我去提人?」
「去吧。」
杜有鄰轉身往京兆府後衙走去,穿過長廊,前方卻是守衛森嚴。
他推門進了一間屋子。
有一女子正在負手踱步,眼神里有深深的思慮,聽得推門聲,抬起頭來,喚道:「阿爺。」
今日來的是杜媗。
「我等帶奚六娘過去,高力士要親自審。」
「薛白如何了?」
「馮神威沒說,但既是查壽王的事,想必該是無恙了吧。」
杜媗眼神當即有了驚喜,卻來不及展露笑顏。
「奚六娘人呢?」杜有鄰道:「我帶走。」
杜媗喃喃自語道:「高力士親審……容我想一想讓她用哪套說詞。」
「沒時間了。」
「馬上。」如此催促中,杜媗還是柔和的語調,手掌稍稍一抬,道:「我馬上決定。」
「還沒安排妥?」
「馬上,已讓杜少尹親自去帶過來了。」
「辦事多上心些。」
高力士叱了馮神威一句。
他帶著薛白入了堂,坐下又稍等一會,才見杜有鄰匆匆領著奚六娘過來。
高力士故意將薛白帶來,為的就是觀察奚六娘一見到薛白時的反應……只見她低著頭進來,有一個偷瞥眾人的動作,之後目光果然是第一時間落在薛白身上,多觀察了一眼,方才再低頭掩飾。
「你便是奚六娘?」
「奴家是。」
「識得他嗎?」高力士抬手一指薛白。
「識得。」奚六娘道,「汝陽王薨後,薛御史到王府裡來查了汝陽王的死因,問了幾句話。」
「問了什麼?」
在來的路上,高力士已問了薛白同樣的問題,此時則是看兩人的口供是否一致了。
奚六娘沒有太多猶豫,緩緩說了起來。
「他問,汝陽王死前都見過誰。奴家是王府的舊人了,得汝陽王信任,因此恰好知道汝陽王數次喬裝打扮去見了壽王……」
高力士聽著,臉色平淡,像是早知道結果。
待奚六娘說完,他轉向薛白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:「你都安排妥當了?」
「應該說證據本就很完整。」
高力士看向邊上記錄口供的吏員,等他提著毛筆寫下最後一個字,道:「審也審過了,都下去歇歇吧。」
「喏。」
「我單獨再問奚六娘幾句與案情無關的話。」
眾人一愣,杜有鄰不由道:「高將軍,這是犯人,萬一……」
高力士道:「她是證人,不是犯人。」
杜有鄰只好看了薛白一眼,帶著眾人都退下。
最後,堂中只剩下高力士與奚六娘。
「阿爺。」
奚六娘喚了一聲,跪倒在地,道:「孩兒沒用,被杜妗派人劫了。」
「你還能回來,哪能說是沒用啊。」高力士嘆道,「我在寧王身邊安插了那麼多人,你是待得最久的。」
寧王李憲作為先帝長子,雖讓位於聖人,但一生都活在高力士的監視之下。當然,這監視並不完全出於惡意,它最終還是留下了兄弟情深的千古佳話。
奚六娘不過只是這佳話背後一個小小的、不值一提的螻蟻罷了。她是掖廷宮人出身,被高力士選中,交人調教,待出落成美人,便嫁給了寧王府外的賣餅人,被強搶進了寧王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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