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審判

他記憶力變差了,家中子弟又太多,除了出色的幾個,別的還真是認不出來。

「阿翁,我是十三郎啊。」

宋之悌雖然問了,卻沒去記,下次再見到估計還是認不出,問道:「樊牢可來了?」

「沒,他去向高尚解釋了。」

「小瞧宋家了啊,老夫去看看。」

由人扶著到堂上坐下,宋之悌看向了刁氏兄弟與他們押來的姜亥,眯了眯老眼,道:「老夫見過你,上次你來,還與縣尉一起,是老夫的座上賓。」

可見他對姜亥的印象比侄孫還深。

姜亥被五花大綁著,道:「既知我是縣尉的人,還不把我放了?!」

「薛縣尉到二郎山去做什麼?」

「告訴你無妨。」姜亥雖淪為牢囚,卻還是很器張,昂然道:「縣尉打算收服這批狗販子,往後自己造銅料,還能辦黑事。」

「這就說了?你倒是坦蕩。」

「因為我們根本不怕你們這些鄉巴佬,沒必要瞞著你。

宋之悌被罵了兩句,反而精神起來,他曾是朝廷重臣,出入宮闕,沒想到老了被個賤民當成鄉下人,可笑。

「這意思,薛縣尉是不肯與老夫合作了?如今的年輕人言而無信啊。」

「老狗,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。」姜亥直起身子,昂然道:「勸你最後一句,縣尉今日整頓偃師,召士民問案,若識相,過去配合著,前事還可既往不咎。」

「既往不咎?」宋之悌愈覺老了以後,已許久沒有遇到這麼有趣之事了,笑道:「老夫若是不肯配合,縣尉待如何?」

姜亥平素要殺人都是直接動手,今日難得還給個警告,道:「老狗該死。」

宋之悌感慨萬千,道:「老夫前陣子,把為自己準備的棺材給了高崇,你可知為何?唉,因高崇年紀輕輕,走在了老夫的前面,而老夫這身子骨還算結實,活上十年八年不成問題,到最後,也許還能熬過薛縣尉。」

這一大段話說完,宋之悌也有些累了,稍歇了一下,任由美婢給他喂

了一顆果子,不過既是提到了長壽之事,他興致還是很高昂。

姜亥若非身上還被綁著,此時已提刀劈上去了,罵道:「宋家的罪證,縣尉已盡數掌握,必把你全家都連根拔起。」

「真當老夫怕了他?」宋之悌絲毫不懼,喝道:「老夫任官節度、鎮守一方時,豎子還未出生,他有資格審老夫嗎?!」

提起當年的權力,他老態盡去,威風凜凜,堂上宋家子弟見家主如此,肅然起敬,同時也感到了驕傲。

聖人十年不來洛陽,讓一些無知的年輕人不知陸渾山莊的名聲。但,它始終還在天下世族間享有盛名。

小小一縣尉,真不配與陸渾山莊為敵,還想審?

「請縣尉為小人作主啊!」

縣署大堂上,有人重重磕了個頭,一邊哭訴一邊自覺心痛,道:「地都沒化凍小人就開始翻犁,下了種,每日要挑幾十斤的糞水,好不容易看它冒了苗,怎就又不是小人的地了?宋管事說,宋家供我的口糧,我還當是拿糧食來買我的田,可誰知道那是要我們一家子當宋家的奴隸啊?小人都不識字,手一摁就把娃兒也給賣了啊.….」

類似這樣的冤情已經說了很多,狀紙越寫越厚。漸漸地,人們已聽厭了這些,迫切地只想看到結果。

但只有苦主,被告卻是都沒來,哪怕是涉及其中的管事、奴僕也不肯到場,薛白自是無從問話。

「若是一個大戶都不來給交代,說這些有什麼用?」

「縣令好像睡著了…..」

交頭接耳聲中,薛白若是這樣能審而不能判,對他的威望亦是一個不小的打擊。

此時,再次有人趕到堂上。

「縣令、縣尉,令狐少尹已經到了!」

「什麼?」

呂令皓前一刻還有輕輕的呼嚕聲,聞言瞬間驚醒過來,道:「快,快去碼頭相迎啊,儀仗……哎,薛縣尉,還不快散堂。」

「被告不來,大案尚未審明,如何能散堂?」

薛白競是當眾這般頂撞了一句。

如此強勢作派,倒是讓圍觀的百姓都感到了信心,人群中有人甚至驚呼了一聲。

呂令皓只想去迎令狐滔,已急得站起身來,急道:「還審?事有輕重緩急….」

薛白猛地一拍驚堂木,喝道:「案子還未審完,坐回去!」

許是因為圍觀的人們都太過安靜了,這一聲驚堂木格外得響。呂令皓被嚇了一跳,甚至忘了自己才是縣令。

「你審得了嗎?」

忽然間,一聲怒喝傳來。

有人用水火棍把圍觀的百姓格開,一個紅袍官員在金吾衛的簇擁下大步走來,板著一張讓人望而生畏的臉,正是河南少尹令狐滔。

一時間,呂令皓駭然色變,而隨之而來的眾人心中也有了判斷,知這案子是審不了了。

李騰空是跟著杜家的隊伍來的縣署,到了才發現,杜家反而被擠在了外面。

杜有鄰與楊齊宣說是微服私訪,可到了偃師縣,一身常袍的杜有鄰根本沒有官紳肯理會,反而很受排擠。

李騰空面上淡定,見這情形,只好以她相府千金的身份趕到前方。

「十一姐。」

李十一娘聽得呼喚,回過頭來,忙吩咐道:「都讓開,快護著她過來……十七,你與我說,你方才與杜家二女商議什麼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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