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揮鋤

關阿麥已經顧不得痛了,沒了這些錢,他一家子就真的沒活路了,於是死死地抱著錢幣,呼喊著宋添壽。

棍子一棍一棍落在他身上,他真的不明白,為什麼明明離得那麼近宋管事都不肯替他說句話?

「宋管事…….」

「噗。」

棍子打在皮肉上傳來悶響,關阿麥到最後連錢的事都忘了,只瞪著宋管事的身影,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回頭。

沒有。

他真的不配讓對方多看一眼。

「死了?」

「尻!死不撒手。」

「埋了吧,他是逃戶,誰知道他去哪了。

那邊,宋添壽臉色也嚴肅起來。

「水渠是薛白用宋家的錢修的,新田必須歸宋家所有!」

「那塊地五十年前歸郭家了。」郭三十五郎喝道:「我家的祖墳還在上面!」

當天,關阿麥就被埋了,就埋在離田地不遠處。

田地裡,有一根麥苗也破土而出,它與孕育它的土壤一起,進了大戶人家。

「麥苗都出了,憑什麼佔我們的田?!」

「這塊地就不是你們的!」

在回郭鎮以西,高門大戶們遇到的阻力卻異常的大,那些被薛白收容了一冬的濟民社農人們集結在了一起,十分團結。

「此地本是荒地,因為是縣裡許諾給宋家開荒,宋家才出錢挖這條水渠。薛縣尉沒與你們說清楚,才讓你們佔了地。你們吃的是宋家出的糧,佔的是宋家的田,有理嗎?別的不說,水渠還沒修完,如今停了,夏天你們有水澆地嗎?!」

「說什麼都沒用,狗大戶想搶我們的田,就是不行!」

「縣署都發話了,你們想要對抗朝廷嗎?造反嗎?!

「我們要薛縣尉回來!」

帶人來佔地的是宋勉、郭渙,二人卻沒有出面說話,只在馬車上看著。

宋勉急著立功向家族表明立場,不停催促部曲威逼農人。

郭渙則有些心在不焉,抬頭看著遠處的祖墳,覺得自己懶得再替家族打點侵佔田地的事了。

倒不是他跟了薛白幾天品德就高了,而是心中受到的傷害還沒癒合。

他近來在想,盡心盡力為這些人牟利有何用?

所謂分潤利益,利益最是說變就變的,利益關係最是不牢靠……這是親自經歷過才知道的。

以前他總以為自己死後,那些宅院、錢財都能留給妻子兒女,不,轉眼間就被吞得一乾二淨,最先來吞的還是家族中受過他最多幫忙的親人。

忽然,大喝聲把郭渙從沉思中拉了出來。

「來啊,打!」

「你們這是造反知道嗎?!」

「打殺我啊!」

濟民社當中,喊得最大聲的是一個叫趙餘糧的農夫,他此時還是一個農夫,卻是站在薛嶄身邊,把頭伸向那些部曲。

「有本事給我來一下子!」

盆兒手裡拿著一把鐮刀就護在趙餘糧身邊,跟著喊道:「哪個敢動看看?!」

他們這邊氣勢不弱,反倒讓對面有些猶豫起來。

「要不就教訓這些刁民一頓?」

宋勉看對面有一百多條大漢,且不像旁的農人唯唯諾諾,遂向郭渙問道:「郭錄事如何說?」

「不急。」郭渙道:「斷了他們的水,圍上幾天,他們自然洩氣了。」

兩人遂留下部曲,暫回縣城與諸人商談。

旁的大戶如崔家、鄭家也出錢分潤了郭家的田地,如今要還給郭家,自然要彌補損失,因此近兩日都忙得很。崔家今日佔了幾頃伊水南畔的田地,那是早就想佔的,因薛白清丈田畝而耽誤了。

若薛白真請得動右相府出面,他們更要及早將田地之事定下來,到時法不責眾,也只能認了那些地是他們的。

唯獨沒想到,會遇到濟民社的團結抵抗。

「此事不能再拖了,會讓刁民紛紛效仿。」

「簡單,各家把部曲集結起來,夜裡將他們全都摁了。」

「有必要嗎?」郭渙道,「依往常的方法,多花些時日也就.….」

「今日薛嶄在織坊殺人,怕是要漲聲勢。」

「漕工怎麼辦?漕工可是都向著薛白的。」

「運河上正忙,走了一半。還有不少被分去墾荒,今日那些刁的往往都是當過漕工。剩下的縣令會親自安撫,無非是捨得花錢。」

「好在薛白來的時日還短。」

「速戰速決吧。一百多個惡漢,每家各派百餘部曲過去也就拿下了。」

「地都出苗了,莫踩壞了地....」

入夜,趙餘糧翻了個身,沒能睡著,乾脆便坐了起來。

這動靜驚動了盆兒。

餘糧哥?怎麼了?

「聽說縣令把田簿燒了,這田地還守得住嗎?」

「等縣尉回來就好了。」盆兒揉了揉眼,滿不在意地嘟囔道。

趙餘糧小聲道:「縣尉真能回來嗎?我告訴你,不少人心裡都沒底。」

「肯定啊,薛班頭、渠帥、阿儀哥他們都還在織坊。」

也許是因為盆兒還是個孩子,更容易相信人一些,理所當然的語氣道:「等縣尉回來,就治住這些貪官劣紳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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