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偃師縣這情形,用再光彩甚至完美的手段,能請出誰來做主?用王法來制裁對方?到頭來還不是對方一刀劈過來。
倒不如先一刀劈過去。
在這滿地的地頭蛇當中,先斬一條。
「阿兄,李三兒的屬下殺過來了。」薛嶄跑來道:「老涼和姜亥在巷口攔著,讓阿兄想辦法先走。」
「不用走,把李三兒的頭掛起來,燈籠照亮。」薛白抹了濺在臉上的血,道:「讓這些人知道,偃師縣還有王法。」
李十二孃從黑暗中跑過,漸漸聽得前方一陣喊殺。
她遂放慢腳步往那個方向過去,認出那是當時關押她的暗宅。
「渠帥和薛白在裡面,殺過去。」
「別放過他……..
嘈雜中忽然響起了大吼,喝道:「圍攻朝廷命官,你等要造反不成?!
之後,一盞燈籠被豎了起來,照亮了旁邊那個人頭,人群當即譁然,有人叫嚷著要殺進去為渠帥報仇,有人則趕去向縣丞稟報。
李十二孃隱在暗處聽得薛白陷在裡面被包圍了,有心救他。
但就算是她的劍術,也絕對不可能殺進那個被重重包圍的院子。
她只好暫時在街巷中躲起來,觀察著局勢。
今夜整個偃師縣發生了許多事,但入夜到此時,也只過了半個多時辰而已高崇還在驛館外,親自盯著捉拿妖賊的事宜。
他知道這些人手是薛白最大的憑仗,拿下他們,薛白在這縣城裡就只是一塊任他宰割的魚肉。
「縣丞,縣令讓你過去,有重要之事要馬上與你相商。」
這已是呂令皓第三次派人來請了。
高崇不耐道:「我知他要說什麼,不必說了,我行事自有主張。」
「畢竟是縣令,是否給他一點面子?」
「我已經很給他面子了,否則他到現在還能一點責都不擔?」
高崇抬眼一看,只見漕工們已完成了對驛館閣樓的包圍,正在準備點火放煙,燻死那些負隅頑抗之徒。
「縣丞!
忽然一聲驚呼,高崇轉頭狠狠瞪了那失態的心腹,叱道:「何事驚慌。」
「回縣丞,李三兒被薛白殺了,人頭掛在暗宅。
「什麼?
高崇有些驚訝,卻立即冷靜下來,招過他新招來的班頭孟午,吩咐他帶人去先把暗宅圍起來。
「全都按我說的做。」
說罷,高崇想了想,竟是返回縣署,去見呂令皓。
留下的幾個心腹全都一頭霧水,紛紛嘀咕起來。
「縣丞此前一直不去見縣令,怎麼此時去見了?」
「莫忘了縣令才是一縣之主,兵曹、城守營可都還在縣令手上。
「莫非渠帥這一死,還能有變數不成
「馬上就除掉這些妖賊了,能有何變數,縣丞行事素來穩當。」
今夜呂令皓沒有再待在令廊,而是一直在中堂等候訊息。
高崇一來,他臉色一沉,顯得十分不高興,開口也不寒暄,直接便呵斥道:「我讓你停下,你為何不照做?
「明府看來是還沒明白,薛白就是一條毒蛇,今日不打死他,放任他貪了郭家,明日他便能吞了你我。有理由、有把握弄死,豈能罷休?」
「我都說了,把郭萬金交代出去,萬事大吉了!你莫忘了,薛白可是貴妃的義弟你有再多理由,今夜殺了他,早晚也要害死你。」
高崇聞言微微有些譏意,譏笑呂令皓目光短淺,應道:「我自有主張,他的罪名確鑿了。
「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。」呂令皓道,「他已找到王儀手上你那份罪證,送出偃師了。你若與薛白冰釋前嫌,他便把你那份罪證送回來;若是他出了意外,那罪證便會...
能送到誰手上?」高崇反問道,「我怕嗎?
「你怕不怕,本縣都得提醒你一句,不可因一時之氣,耽誤了大事。」
呂令皓嘆息一聲,道:「當時殺王彥暹我便反對,你看,殺了一個病殃殃的,來了一個十倍難纏的,局面反而更壞了。
高崇不願聽他囉嗦,本想冷笑離開,但他此時過來是為了穩住呂令皓,倒不好直接轉身走了。
「我保證無論如何不牽連到明府,請明府不必再為薛白當說客,可好?」
呂令皓撫須道:「你手下那渠頭可是死了?
「那又如何?
「如此一來,天亮前真能拿下薛白?若到時不能,任你編造千百罪過,可就收不了場了。
「放心,最多再一個時辰便夠了。」高崇道:「只要明府不插手。」
呂令皓與他是綁在一條繩上的,見他如此固執,點了點頭。
高崇得了許諾,放下心來。
雖說李三兒死了讓人十分意外,但只要穩住呂令皓,放眼整個偃師縣還沒有任何人有實力能與他抗衡。
這一整夜,薛白又是殺郭萬金,又是殺李三兒,盡是在邊邊角角與商賈、草莽打轉,殊不知這種棋子他隨時可以換的。
眼看著高崇離開,郭渙不由咳了幾聲,他這位錄事雖然官職卑微,實際打點著偃師各家高門大戶的利益。
「明府,郭萬金的家產可不在偃師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呂令皓撫須道,「洛陽由周縣令來抄家,少不得我們的好處。」
作者「怪誕的表哥」的其他小說
《終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