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浴池,隔著屏風,明珠稟道:「瑤娘,薛郎到了。」
屏風那邊忽有琵琶聲響起,之後是個黃鶯出谷般的聲音。
「青城山下白素貞,洞中千年修此身,啊,勤修苦練來得道……..」
這是念奴的聲音,她真的很擅長唱歌。
婉轉的歌聲中,薛白轉過屏風,當即眼前一亮。
楊玉瑤一身白衣,頭戴花鈿,正是白素貞的扮相,她亦是絕美,但更妖冶些,鬢角微卷的髮絲襯得眼神愈發嫵媚,修長的小腿在溫泉中輕輕搖晃。
青嵐則穿著一身青衣,俏臉紅撲撲的,偷眼看了看薛白,又迅速轉回頭去,她也是赤著腳泡在溫泉中,因楊玉瑤總拿腳去勾她,而十分不好意思。
水池中兩雙玉足撲騰著,倒正是薛白說過的雙蛇戲水的場景。
楊玉瑤此時才回頭看向薛白,抿嘴一笑,眼中媚態流轉,卻不理他,自湊到青嵐耳邊說悄悄話,青嵐想掙扎又被她摟住,兩人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。
她非將青嵐留在身邊,終究說服了她陪她一起逗逗薛白。
念奴穿一身紅衣,坐在屏風邊,懷抱琵琶唱著歌,很正經的模樣。
顫音婉轉。
「望求菩薩來點化,渡我素貞出凡塵,啊……..」
初七的夜裡,楊玉瑤沒能看完一齣完整的《白蛇傳》,薛白只好給她與青嵐好好地講一講。
她好奇的卻多是一些與故事無關的內容。
「白蛇化作人形,是否也會像蛇一樣纏人?」
「哪樣?」
「這樣?
「纏得緊才能勒死人…...」
說了故事,楊玉瑤與青嵐也想學這出戲是如何唱的,尤其學念奴歌裡最後那個顫音。
可惜,學了一整夜都沒有學會。
「青兒,救救姐姐.…..」
「嗯…..」
連著幾日,薛白都在花費力氣說服楊玉瑤同意他去偃師任縣尉。
幾乎是去了半條命,他終於是打動她了。
「是我決定去東都的,大丈夫總不能終日躲在裙襬下面受庇護,該自去面對風雨,如此,等大風雨來時,我能反過來護你。」
「心野了是吧?我能有何時要你來保護?」
「你想一想……變天了怎麼辦?」
楊玉瑤遂明白過來,他說的是聖人駕崩了怎麼辦。
想到聖人的年紀,她才明白薛白為何如此著急著升官。
她語氣這才軟了下來,抱怨道:「我捨不得你。」
「洛陽近的,一兩年也就回來了。」
「你若不在御前,索鬥雞說你壞話,回頭派人去弄死你怎麼辦?」
「他不會的,我是去給聖人辦差。」
楊玉瑤哼道:「還不是要我姐妹在御前照拂著你。」
薛白沉吟著,壓低聲音道:「貴妃的處境只怕不是很好,暫時不可太為我說話。」
「為何?」
「刺案時,責妃畢竟沒能進望京門。」
楊玉瑤不滿道:「正是如此,聖人才應該好好補償她才對,如今該是有求必應的時候。」
「玉瑤是說聖人錯了?」
「我.….」
「不論如何想,萬莫說出來。」薛白交代道:「只當無事發生,先靜待此事的影響完全過去。」
「我得進宮提醒玉環一聲。」
「貴妃應該知道。」薛白道:「想必我很快就要回長安交接公務,等我走後,你再見貴妃不急。」
若確定任偃師尉,他不打算與楊玉環辭別,到時直接東向便是。
薛白當然也非常不捨楊玉瑤,但還是得從溫柔鄉出來,去看看關中以外的大唐。
是日,他正在與楊玉瑤告別,明珠匆匆趕來。
薛郎快回官舍,正有旨意在送過去。
薛白本以為會是授他官職的聖意,倒沒想到來的是一份頗奇怪的旨意。
「賜浴?」
「不錯。」
隨聖旨而來的還有楊國忠,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,為薛白講解著聖人為何在華清宮賜百官溫泉。
「此習俗是從太宗皇帝流傳下來的,貞觀十八年太宗皇帝修湯泉宮,歷時四年竣工,太宗皇帝邀請文武百官,一起在湯泉宮泡湯。聖人改建了華清宮,卻不改太宗皇帝傳統,每次都會邀請隨行的重臣泡湯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薛白恍然大悟,道:「可我只是一介小官。」
楊國忠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背,笑道:「你護駕有功,自然在聖人邀請之列,此為君恩深重。」
「是,君恩深重。」
薛白已經很久沒進華清宮了。
是日,一道道宮門在他眼前緩緩開啟。馮神威走在前方,引著他與旁的官員們進入宮苑。
先過津陽門,在飛霜殿整理儀容,再進入西苑。
華清宮的殿宇建造得並不整齊,因為都是根據溫泉出口所在處建造。而所有溫泉池也都處在殿內,看起來十分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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