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順臣純臣

刺駕發生在驪山,禁衛一直在封鎖訊息,聖人不欲刺駕之事傳開,必須儘快結案。也得給知情者一個交代。

「遵旨。臣以為,李錫出身隴西李氏,渤海王之後裔,宗室之遠親,心懷悖逆,結妖眾.…」

楊國忠語速很慢,感受著聖人的氣場,漸漸確定自己猜到聖意了。

「李錫拿到了達奚撫的匿喪不報之把柄,逼迫他為從犯,兩人收買妖賊,謀劃叛亂。然而,跳樑小醜,不能拂聖人天威之分毫……臣是否以此結案?」

「允。」

「臣會秘查,到底是誰暗中幫助劉化、李縮,使他們進入雞坊、羽林軍,之後殺人滅口。

李隆基隨手一揮,高力士便捧出一份聖意。

「任楊國忠光祿大夫,兼大理少卿、殿中少監。」

「臣,謝陛下恩典!」

楊國忠大喜過望,感激涕零。

光祿大夫是從四品的朝銜,大理少卿是查案之職,殿中少監分掌天子近務,方便入宮稟奏。聖人之意很明顯了,要他盯著朝臣,查查到底是什麼人在心懷不軌。

「臣必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!」

「退下吧。」

「臣告退。」

楊國忠俯著身子倒退出大殿,方才擦了擦臉上的淚痕。

這一刻,他回想起了在川蜀時那段微寒的歲月……當年又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如此飛黃騰達?

繼續往外走,他看到了王鉷。

僅在兩年前,他看王鐵還得仰視,但今日再看,其人也不過爾爾。可惜,衣袍還不一樣,彼此之間還有紅袍與紫袍的差距。

如此看來,刺駕案必是王缺辦的。

「王鉷,你好手段,一到驪山就把李錫、達奚撫滅口了。」

楊國忠心中這般說著,臉上浮起笑意,行禮道:「見過臺輔。」

王鉷點點頭,作為楊國忠的官長,以算是客氣的語氣道:「你做事辛苦了,待我面聖之後再與你分說。

「是,臺輔。」

楊國忠又向薛白使了個眼神,自出宮而去。

天高雲闊,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
「改名改對了,道長真是神了!」

一名宦官從大殿出來,是高力士的手下,也是聖人潛邸時就在身邊的老人了,名叫馮神威。

從「力士」「神威」這些名字,或可遙想聖人年輕時肅清武周妖風的志氣。

王錨兩步上前,問道:「聖人先召見誰?」

「王大夫請吧。」

馮神威抬手一請,倒不忘向薛白看一眼,頷首示意道:「薛郎再稍待一會。」

「馮內官有禮了。」薛白執禮道:「應該的,我等得住。」

王鉷背對著薛白往大殿走去,聽得這平靜的語氣,臉色不由凝重了些。

今日面聖就像是一場考驗,他比薛白緊張得多。

剛剛上殿,王鐵便跌了一跤。

「陛下,臣聽聞竟有如此悖逆之事,肝膽俱喪……伏惟陛下無恙,臣恨不能以身替之。」

「好了,好了,你當朕沒見過世面不成?」

御榻上的李隆基竟是笑了笑,拍著膝道:「一點小場面罷了,比不得當年。」

也是,一個用獵狗小弩的妖賊、一個羽林軍的妖賊、二十餘草民,豈值得與武后、太平公主相比?到了七月十五日,對比那兩個女人,這些叛逆真的就與浮塵一樣。

王缺終於稍微鬆了一口氣,俯拜在地。

「臣之逆子,實為孽畜,舉薦妖僧;臣之兄弟,實為蠢材,督工華清宮,出了這等疏忽。臣罪該萬死,伏請聖裁。」

「朕該如何罰你?」

「臣請…….」

王缺猶豫著,想到李錫、達奚撫之死,是真的害怕,剛剛放鬆的心絃又緊繃了起來,莫名覺得背脊上涼嗖嗖的。

他乾脆也不說虛的,實實在在說了一個可行的。

「臣請罷官。」

「哈哈哈。」李隆基恢復了往日的恢宏氣度,「十郎說韋堅、皇甫惟明、李適之等人要反,朕尚且只是降官,你這算什麼?起來吧,案子楊國忠已審結了,李錫愧對聖恩,自裁了。」

「李……李錫」

「他在這殿下哭得死去活來,何用?」李隆基不欲多說,難得有隱隱猶豫,問道:「河南道的災情,王卿是如何看?」

王鉷一愣,有些摸不著頭腦,努力跟上聖人的思緒,應道:「天下之大,有州縣受災是常事。河南道二十九州,今夏旱情遍及許、陳、汝三州,好在各州縣皆有社倉、義倉賑災,實無事。」

「些年呢?」

「亦是天下無事。」

「重修義倉法,不論田畝,按戶出粟……..可迫及無田畝之平民?」

王答道:「陛下過慮了,右相此舉,意在使官吏、商賈出粟。至於所謂‘無田畝之平民’,臣不知所指何人,大唐編戶皆有均田。無田畝者,無非逃戶、私奴,朝廷又如何要他們出粟?」

殿中安靜了下來。

高力士懦了懦嘴,想說些什麼,但不知從何說起。

若是從「大唐編戶皆有均田」這句話開始……聖人都已經年逾六旬了,難道要勸聖人動「均田」二字?這是大唐立國的根本制度啊。

李隆基則像是沒聽到王缺話裡有任何不對,淡淡道:「劉化的供詞說,他養父是平民,被義倉法害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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