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白其實擅於與人虛以委蛇,但對付這種自以為是的無能勳貴,若不直率些,他們是分不出好賴的。只有發些狠才能震住他們。
紈絝嘛,欺善怕惡,欺軟怕硬。
他遂看向皎奴,道:「她既要,賞她一巴掌。」
「啪!」
皎奴飛快竄出,不等旁人反應,已一巴掌抽在張泗那白晳飽滿的臉頰上。
她下手很重,清脆的響聲之後,留下的是一片紅腫。
張泗詫異得甚至忘了疼,李曇也是看得呆住了,覺得這場景像是夢一般假。
「給我弄死他們!」
「誰敢動手?金吾衛中郎將在此!」
薛白身後那一名護衛大步而出,幾乎將一枚令牌抵到李曇面前。
「這....」
「你們說的好,做錯了事,就該挨罰。」薛白語氣平靜,繼續扯著沒用的道理,「若讓你們控制了竹紙,豈有今日的著書、開館、刊報?今日猶想伸手到邸報來,這一巴掌是輕的。你們大可去哭、去鬧、去求,為這一巴掌罷我的官、殺我的頭。」
「你別太自負了。」李曇護著嬌妻,一字一句道:「殺頭時,你莫哭。」
「好。」薛白道:「這是你我之間的事,這一巴掌便是了結。」
「我們沒完。」
「現在說你與平陽郡公、河東薛氏的事,你找薛靈要債,可以。但不該在殺了薛靈之後,把罪名栽贓到薛嶄頭上。」
「我殺你娘!」
「放肆!」
那枚金吾衛的令牌再次一遞,抵到了李曇面前。
李曇一個激靈,此時才意識到,薛徽是絕對不會允許薛家出現弒父的孽罪…..這才是薛白今日來的底氣,背後有人撐腰。
「你們....」
「你做了什麼,自己知道。」薛白道,「莫以為天衣無縫,這位是右相府的女使,她恰好看到了事情的真相。」
李曇臉色一變,預感到不好,張泗啼哭不已,不停拿肩膀撞他,要他出頭。
皎奴雖只是一個婢女,比堂上大部分人都顯得傲慢,冷著一張臉,道:「長安城外那片田莊是你們的吧?你們的人殺了薛靈.....」
「放屁。」
「我親眼看到了。昨夜,薛靈只是受了輕傷,跑出了屋子,嚷著讓你們的人捉住薛嶄,結果薛嶄是被捉到了,但他們見了那些金器,貪財起意,摁著薛靈的頭到水桶裡,將他活活溺死了。」
「你放屁,一面之詞!」
「殺了薛靈不打緊,他們還想殺我滅口,還把罪名安在薛嶄頭上。右相府絕不容允平陽郡公的子孫後代承受如此汙衊!」
「你……你是何意?」李曇大為著惱,「硬栽贓給我?」
旁的他可以不顧,但不能得罪薛徽,甚至李林甫都不會輕易得罪薛徽。
那今日薛白帶著右相府的女使來,莫非是右相都想平息這個案子?這種無關右相利益,卻會攪得滿城風雨的案子,右相應該也是想平息的吧?
「人呢?」薛白道:「是非曲直,把你養的那些無賴們交出來,一問便知。」
「就是幾個閒漢,見死了人,早都跑沒了。」
張泗還在捂著臉,輕輕踩了李曇一腳,質問他怎麼還和薛白聊起案情來了。
「多交朋友少樹敵。」薛白道:「李兄若不想與薛大將軍為難,還是莫要包庇,儘快把人交出來為好。」
「並非包庇,他們真捲了薛靈的財物跑了。」
「既如此,李兄方才何以咬定皎奴是在‘放屁’。」
「是我在放屁,給皎奴姑娘賠不是了。」李曇說著,用力抱住張泗,不讓她動作,道:「我會到右相府、左金吾衛大將軍府解釋。」
薛白於是也客氣起來,禮貌地笑道:「那就請李兄配合長安縣緝拿「悍匪’,如何?」
一句一句,全是方才李曇說的話的回敬,李曇卻很客氣,連連答應。
「為首一人名為劉朔,是長安遊俠,幾年前因殺人落獄,打點關係才得以脫罪。我不知此事,還僱他幫忙看管田舍,還是昨夜出了事才查出隱情。」
「李兄都這般說了,那就真相大白,可以結案了……..」
整樁案子裡幾個人的口供,有人說了真話,有人說了假話,薛白大抵都猜得差不多了,看動機就夠了。
如他對皎奴所言,他已想好了這案子他該怎麼做。
李曇也想好了利弊,出了人命於他而言也是意外,他依舊認為一定是薛嶄殺的但為了給金吾衛大將軍面子,他可以捏著鼻子認下。
於是,一番對答之後,薛白要回了豐味樓的夥計,也便起身告辭。
臨走前,他倒是想起一事,問道:「對了,薛靈欠的債?」
「人死債消,不必介意。」
作者「怪誕的表哥」的其他小說
《終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