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太真有個好義弟。」
楊玉環這才上前,笑道:「聖人怎不派高將軍陪你一道?不怕讓這些宮娥吞了你?」
「聖人考驗臣。」
「不管,我這當姐姐的,該給你押陣。」
「謝阿姐體諒,免得旁人說我壞了宮中規矩。」
楊玉環嗔薛白一下,整頓了秩序,讓那些宮娥依所在的宮殿、識字人數領了邸報趁著那些宦官忙於分邸報,她湊近了些,問道:「你將我阿兄推得太高,不會反害了他吧
「阿姐若信我,楊家只會比原來好。」
「信你。」楊玉環笑了笑,背對著那些宦官,低聲道:「我會遣弟子到太樂署,往後退下。」
你有急事,可讓她直接聯絡我。」
「好。」
「你呀,莫再讓我催你《白蛇傳》的戲文了。
楊玉環笑語了一句,伸手在薛白額頭上一點,自走掉了。
薛白則繼續帶著宦官們在宮城中繞了一圈。
是日傍晚,李隆基心血來潮,擺駕到大明宮幾處宮苑逛一逛。
每遇到宮娥、宦官,他便要將人招到跟前來問一句。
「可知近來天下有何大事啊?」
「聖人要修一本空前的巨著,是……曠古未有的盛事。」
「這‘空前」曠古’之詞你是何處學來的?」
「今日趙才人念邸報,奴婢學到的。」
「走,去看看趙才人。」
李隆基隨口吩咐著,之後招高力士近前來,低語道:「此邸報,可使君王越過中書門下直訴於臣民啊。」
高力士不解,問道:「可聖人何必繞過中書門下?」
「是啊。」李隆基一代雄主,不被人架空,自是沒有必要的,最後也只是漫不經心道:「話雖如此,邸報不可操於宰相之手。」
「何物?」
「便是薛白一直在忙的邸報,與開元雜報相似,一日之間幾乎要傳遍長安了。」
「誰做的?」
李林甫皺起了眉,心知由南衙巡衛、京兆兩縣不良人幫忙,是最快傳遍長安的辦法。
然而,得到的回答卻出乎他的意料。
「酒樓茶肆,攤販商賈,好事文人,還有一些坊正里正。一些大酒樓裡都有人念報;沿著朱雀大街,或是各坊門處,皆有小廝贈發,但只贈給識字之人;另外,還有國子監的生徒在大作文章。」
「給本相看看。」
李林甫接過那邸報一看,當即又吃了一驚,喝道:「把十郎喊來!」
幾個屬官對視一眼,只聽這語氣便知,此番必然又是要怪在李岫頭上了,低頭掩飾了心中同情。
果不其然。
「廢物!讓你擔任將作少監,你便是這般一問三不知?!
「是阿爺說過,只要楊黨不曾起爭權之意,一些紙墨工藝的小事.….」
「猶敢狡辯?!」
此事隱隱可能威脅到相權,李林甫心頭惱怒,當即上前,一腳將李岫踹翻。
「他們從你這廢物身上尋得辦法爭權了!」
「孩兒這就去查!」李岫連忙認錯,道:「查他們是用了怎樣的工藝...」
「查?現在查還有用嗎」
「是,孩兒這就去拉攏人。」
提到此事,李林甫想到薛白已與顏氏訂婚,愈發勃然大怒,又踹了李岫一腳,叱道:「一件事辦不成,事事跟著出錯,禍根皆在你!」
「孩兒一定挽回,這就去拉攏!」
左相府,陳希烈對著一份邸報左看看,右看看,喃喃道:「他將老夫的詩放在副面的第一版啊。」
「偏相公待這弼馬溫如此關切,他卻將你置於韋述之後,不識好歹。」
「不不不,老夫是在想,他將嗣歧王的詩放在後面,莫非是捧殺老夫?」
「相公,妾身說句實話,嗣岐王這詩寫得太差了,他要不是長得像聖人….」
「噓。」陳希烈打斷道:「給杜府的禮物備好了沒?」
「相公是左相兼尚書,豈有給一郎中家送禮的。」
「讓你備你就備。」陳希烈嘆息一聲,指了指案上的邸報,道:「看吧,老夫爭的是往後,往後得看什麼,年輕人啊。」
衛氏這才有所領悟,道:「那妾身這就去準備。」
「右相老了、國舅多病,往後這天寶盛世還得由老夫來擔著,也唯有拉攏這些年輕人,不會惹人猜忌。
陳希烈喃喃著,拿起邸報繼續看起來,這次是細看,找哪些地方有自己的名字,一共有五處。
一處在版頭有「秘書少監陳公督刊」,就在「校書郎薛白編篆」的前面;兩處在正面頭版,一處是「陳公上書」,一處是「陳公監修」,第四處在第二版開放秘書省東院書庫之處……總之,薛白是懂得分潤功勞的。
就是有些太多了。
務本坊,國子監附近的客舍大堂中正十分熱鬧,學子們正在熱情討論今日橫空出世的邸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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