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刊報院

「他……啊,好久不見。」

皎奴面若寒霜,眼中隱有殺氣,追問道:「人呢?」

杜五郎不敢答話,連忙往西邊的秘書省一指。

皎奴卻不是好騙的,當即進了薛白所在的東院。過了一會,卻是氣沖沖地出來叱道:「你告訴他,到玉真觀給我個解釋。」

說罷,她直奔別處去找。

杜五郎愣了愣,再往東院找了一圈,竟真不見了薛白。

直到皎奴走遠了,才見薛白從北邊的兵部選院出來,正在與王維侃侃而談。

「你方才見到煞婢了嗎?」杜五郎找機會上前小聲問道。

「公務繁忙,沒空理會這些小女子。」薛白搖手道:「走吧,一道會食,秘書省的飯菜不錯。摩詰先生兼著兵部的差職,卻每次過來用飯。」

這只是個誇張的談笑之言,王維為人清淡,也不解釋。

會食是由光祿寺安排,其實是有標準的,紫紅袍的重臣吃的肯定與普通官員不同。

杜五郎原想著自己口味刁鑽,嘗慣了豐味樓的炒菜,哪能看上衙署的會食?但也不知隨薛白吃的是幾品官該吃的菜餚,結果口味竟是意外的好。

「這….肉質緊實,肥瘦均勻,肉皮軟糯,還有一種香味,是.….胡椒!好捨得啊,會食居然用胡椒!

薛白正與王維等談論詩書,沒空搭理他。

杜五郎便獨自在那碎碎念,每嘗一道菜都感慨兩句。

「咦,可是杜郎中家中的小兒?見識倒是不凡。」

「我可是豐味.…..」

杜五郎說到一半,回頭間只見不遠處站著個一襲紫袍的老者,周圍眾人皆稱「左

相」,他連忙閉口不言,不想,對方卻是招了招他。

「看看,這便是長安城小有名氣的杜五郎了。」

杜五郎也不知陳希烈讓人看什麼,應道:「見過左相。」

「聽聞你快要成親了,怎不發張帖子給老夫啊?」陳希烈很是平易近人。」

「這。。。。。。」

杜五郎心想,薛徽這種新娘的伯父都因為不願與薛靈來往而不肯到場,這位左相無親無故的,為何要來?

陳希烈似看懂了他的想法,道:「你阿爺在吏部與老夫同僚,你的婚禮,老夫當去。」

「那……四月十八,不知左相可否撥冗?若是公務繁忙…....」

「不忙,不忙,必然去的。」陳希烈撫須而笑。」

「這月十五,聖人難得在大明宮早朝,該是與如今這修書一事有關?」

「想必摩詰先生要賦詩了。」

「看來薛郎是知道什麼?」

薛白笑而不語,以王維的聰明,這一點提醒也就夠了。

會食結束之後,王維、李泌等人便隨薛白到了一間廡房之中,幾人小聲議計了幾句,各自去忙碌。

下午,薛白則去見了楊銛一面,聊的依舊是邸報刊行之事。

朝中眾人都還未意識到真正能為阿兄帶來實權的便是這邸報。」薛白道:「若聖人詔諭直達臣民,這相當於集翰林待詔、中書舍人之權。」

「真的?」楊銛大喜過望,拍膝道:「好啊,無怪乎阿白讓我答應哥奴,不再到中門省去與他爭權,原來是在此等著。」

薛白嗅到堂中有一股藥味,先提醒了一句「阿兄也要注重身體,莫太過操勞了」,之後繼續道:「秘書省這些匠師是大財寶,不惜花費也要籠絡過來。如此,旁人再想效

仿,也無法再撼動阿兄。」

「阿白不必擔心,我多的是錢財,直管將這些人才收買得死心塌地!」

「將作監已在鑄活字銅版了,阿兄當把這批工匠完全掌控,讓李岫也不知進展。」薛白道:「到時邸報一齣,才能讓人摸不著頭腦。」

楊銛奇道:「何謂摸不著頭腦?」

「我們會非常有效率。」薛白沉吟道:「旁人想不通為何能做到,遂以為原因在這活字銅版,而這銅版有成千上萬字,絕非尋常人有能力鑄造,只能望洋興嘆,認為只有秘書省有能力刊行邸報。」

「那實則呢?」

薛白神秘地笑了笑,道:「實則非常簡單,阿兄到時便知。」

楊銛十分好奇,但本著對薛白的信任,忍著不問。

薛白又問道:「當然,技術的壁壘阻擋不了旁人來搶邸報的刊行之權,當無妨,我們是陽謀,搶的就是這最初的聲望,文章學術越興盛就越下沉,寒門學子天然地就會以我們馬首是瞻,這是大勢…….’

這話裡有太多新鮮的詞彙,楊銛常常要細想一下才能反應過來,聽得十分吃力,有些迷糊,總之知道這位謀主十分有能耐,聽他的便是。

接下來幾日,秘書省中那偏僻的小院被薛白稱為「刊報院」,院中的匠師們得了豐厚的月俸與賞錢,夜以繼日地忙著。

與此同時,將作監中,造竹紙、油墨、銅版的幾處坊院也徹底被楊銛派人控制起來。

如對李林甫的承諾,楊黨從不去中書門下爭權,專心於廉價紙的普及…….只求這一點點政績而已。

月沉日升,銅汁被倒入字模,置入水中,滋起煙氣;紙漿在蔑子上被慢慢曬乾,形成了竹紙;木屑紛飛,雕刀在木塊上刻出一個個小楷;墨石被錘碎,熔膠,杵搗,仔細研磨,流淌著濃濃的墨汁。

作者「怪誕的表哥」的其他小說

終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