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初奏

薛白目光看去,只見西院裡空空蕩蕩,並沒有幾個名儒在編書,他不由問道:「陳監為何不繼續此事?」

陳希烈淡淡擺了擺手,不欲回答少年人這種天真的問題,背過雙手,帶著薛白走進書庫。

「凡四部之書,必立三本,正本、副本、貯本。正本供聖人御覽;副本用於賞賜供諸司及官員借閱;貯本不必多言,即存本.…..」

大概介紹了一遍,陳希烈隨手拿了兩卷書籍,遞在薛白手裡,兩卷都是《黃庭經》。

「你看,哪個是正本,哪個是副本?」

薛白一直很認真地看著他的動作,道:「正本、副本都是以紫木為軸,正本書縫蓋有小印,副本夾有書籤?貯本以白木為軸?」

「不錯。」陳希烈撫須不已,抬頭看向架子,此時才發現副本缺了不少了。

薛白也留意到了,問道:「校書郎要做的可是抄寫這些缺本?」

「不必,自有楷書手抄寫。

「那敢問我該做何事?」

陳希烈打了個哈欠,好一會才喃喃道:「找科斗吧。」

此時兩人已逛了兩刻,回到了西院的學士堂,陳希烈指了指薛白手上的兩卷《黃庭經》,道:「你校閱此經即可。

「不知何時需要完成?

「何時?」陳希烈似乎困了,也少答話,只隨口道:「不急,不急。

說著,他又打了一個哈欠,轉回自己的官廊去歇息了。

薛白在書案後坐下,將兩卷《黃庭經》攤開,掃了一眼,不由驚訝。倒不是因為內容,內容無非是修身養性,而是因這兩卷經書上的字跡實在太過了得。

劉太真正捧著一卷書在看,其實偷偷觀察著薛白的反應,此時便笑了一笑。

原來這《黃庭經》的正本是褚遂良仿的王羲之的小楷。

再看副本,雖是秘書省的楷書手抄的,卻有幾個字是二十年前的校書郎顏真卿劃掉重寫的,這就是「找科斗」,也就是找到錯別字校正。

「為何這副本還未賜出去?

「因為還有集賢院,秘書省位於皇城,聖人閱書不便。遂於大明宮立集賢院,分擔藏書之責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

薛白還是把手裡的兩卷書籍對照著校對了一遍,而西院諸官員們或泡茶,或閱書,或作畫,或下棋,或抄書,個個都好生自在。

陳希烈在秘書省的官廊中也備著一副軟榻,睡了半個多時辰起來,精神愈足。

重新整理了衣冠,他招過小吏吩咐道:「今日便早些會食,老夫還得到政事堂批閱了奏章再回府。

「喏,這便安排會食。」

另有隨從扶著陳希烈起來,道:「相公這兩日還得盯著一個九品官,真是辛苦。」

「莫惹事便好啊,他既到了這清閒衙門,也該安生一段時日。」

想著今日會食之後秘書省也就散衙了,陳希烈一路到了中堂,只見薛白正在與一眾官員們談話。

蔣將明、蕭穎士等人都是撫須沉思,反而是晁衡,一副很興奮的模樣,當然,他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是這樣。

陳希烈上前,朗笑道:「在聊何事啊?會食吧。」

「陳監,狀元郎說,想給聖人上書,增加秘書省司職,重振蘭臺聲望!」

「不急。

陳希烈還未反應過來,一封紙稿已遞到了他的手裡。

薛白站到他面前,道:「我有幾個想法,陳監請看如何。一則,秘書省可在《群書四部錄》的基礎上,編纂一部集大成的類書,凡經史子集百家之書,天文、地理、醫

學、技藝之言,皆纂於一書;二則,秘書省的書籍副本與其供諸司及官人借閱,不如開放於國子監生徒及諸州舉子,乃至天下好學之士,方物盡其用;三則,我曾向聖人獻上‘活字印刷術’,旁處或許無用,秘書省卻可有一套刊印模版,除刊印古籍之外,更可刊印聖人詔諭於下人,弘我大唐文章之盛……」

陳希烈雖還不怎麼聽得明白,卻已敏銳地察覺到這三件事每一件都不可以。

他涵養還是有的,心中雖否定,臉上猶泛著和藹的笑意,道:「待老夫仔細看過,過幾日再談,先會食。」

薛白深諳這些門道,不肯給他推諉的機會,道:「我們已談論了一會,皆認為可行,不如請陳監上書聖人如何?」

「不可啊。」陳希烈只好道:「三者皆非小事,先說這編書,二十餘宿儒檢校多年,尚且連書目都沒能編好,編修一本大成的類書又得要有多少人?花費多少年光景?不可不可。

薛白也不知是天真還是無知,應道:「既是大唐盛世,豈有做不成的?若是學者不足,可廣徵天下學者。我們方才皆認為,國子監祭酒、集賢殿大學士韋公可擔主持此事之重任。」

陳希烈搖頭不已,根本就不聽這些,繼續道:「至於開放秘書省供普通學子取閱書籍更不可能,到時損壞了秘府藏書又如何?不可取,斷不可取。」

「只拿出副本即可,同時多招募吏員管理,左相欲重振蘭臺聲望,豈不該有更多學者、官吏嗎?既然這些東瀛學子可抄錄圖書,反而大唐學子不能借閱不成?否則,若百千年之後,此間書籍腐朽而無人問津,還需到東瀛去找他們抄錄的書籍不成?」

「胡言了,胡言了,招募學者、官吏?何來如此多錢財供你揮霍?」

薛白道:「文章傳世,紙是死的,人是活的,先人未有紙筆之前,口口相傳,使傳承不丟。今我等有筆墨紙硯,有印刷術,有這盛世底蘊,為何將八萬捲圖書束之高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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