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世族

「傳得出去嗎?

「我們有個想法,名為‘活字印刷術’,與雕版印刷不同的是,它是每個字都單獨一塊,可以自由排列。能夠很靈活快速地印出新的文章,世家子弟想堵住我們的聲音,難。」

這原理簡單,李隆基一聽就明白了,道:「操控輿情,庶人敢為之?且爾等能製出幾套活字版、從何處找到那許多識字工匠?此非庶民可有的工藝,但歸朝廷來辦。」

「聖人明鑑,是我考慮不周。」薛白道:「此事難成,但寒門子弟們願費數十年光景爭科場一席之地,我出身卑賤,願為他們盡一份力。」

這不是一朝一夕能達成的事,李隆基既想改變,又不願真的廣泛觸動世家之利,影響他享樂,薛白這態度就剛剛好,有一點小辦法,慢慢來。

薛白終於算是稍展現了一點治國之臣的才幹了,還學著舉薦人才。

「我這麼做,除了出氣,也因寒門舉子在長安真是太難出頭了,只能投奔邊鎮。與右相盡用胡人為邊鎮的道理一樣,這些人孤寒無倚,唯對聖人忠心耿耿。比如高適,他雖寫了《燕歌行》這樣的詩,不滿的其實是有人阻擋他報效君王,實則他比旁人更要忠君,聖人一見他便知....

「召禮部尚書崔翹覲見。

「臣見過聖人,請聖人春安。」

崔翹有些憔悴,他這些日子並不好過。

雖然知情人都明白他是被裹挾了,但事實就是他的名字已被用來倡議科舉多提攜寒門士子。因此已經有一些世家官員們認為,若不給崔翹一點懲罰,便是助長那些鄙夫的氣焰……簡直太荒唐了。

「愛卿不必多禮,有封奏摺一直押在中書,朕召你來一問。」

「是。

李隆基低頭飲酒。

高力士問道:「敢問崔尚書,駙馬張珀承認,是他讓你給薛白一點教訓,你可是因此出題使他犯諱?」

「是老臣糊塗。」

「梨園無旁人,崔尚書說話莫太不爽利,陛下問,你就答。」

「是,是張駙馬所言。」

「張駙馬要你如何

崔翹不敢答,卻還是道:「他說薛白欺君,不能真給了狀元,讓他棄考也好,不中榜也好,總之不能讓此子得逞了。

既然如此,你為何又點他狀元?

「是….右相吩咐的。」崔翹道:「右相說,聖人心意就是如此。」

「這般一說,張駙馬沒錯,右相也沒錯。」高力士道:「你先聽張駙馬的,後聽右相的,你也沒錯。」

「老臣有罪。」崔翹道:「老臣有罪。」

李隆基這才來了興趣,問道:「你罪在何處?

「老臣主持春闈,沒能處理妥善這些事,請聖人治罪。」

李隆基笑了笑。

他雖是天子,還真捉不出崔翹的錯處來,要錯,也是天子錯了,畢竟全都是順著天子的意思辦的嘛。

「賜座。」

「老臣謝陛下恩典。」

李隆基道:「朕聽聞,愛卿為國取士,唯才是舉,認為該增加寒門舉子中榜名額,朕為何未看到奏摺啊?

「陛下誤會了,老臣...

「愛卿不如上一封奏摺,提議另增十個進士名額,專點祖輩三代未曾為官之貧寒舉子。」

機會。

「陛下,不可啊,國家取士最重公平,如此一來,是給了別有用心之人鑽營舞弊之「愛卿是不願上奏摺啊?」

崔翹也不敢再坐,連忙起身,深深行了一禮,道:「許是這些刁蠻舉子肆意鬧事,使朝中有些官員認為一味縱容、安撫他們便可,卻不知他們心懷怨懟,貪權愛富,一旦為官,下不能寬待百姓,上不能忠於君王,絕非良材。」

說到這裡,他激動了起來,開始羅列出早已準備好的各種說辭。

「臣不知薛白到底是賭徒之子,還是逆賊之子。但想必他自幼學到的都是一些無賴之術,甚至是謀逆之術。此子但凡一點不順意,便攪動民意對抗朝廷,天寶六載春闈鬧事、秋闈舞弊,今更是圍攻禮部,持刀挾持朝廷重臣,如此狼子野心,與造反無異,無怪乎酷似薛鏽。」

「聚集在薛白身邊者,個個都是對朝廷心懷怨懟之人,杜有鄰極善鑽營,先是投機東宮,牽扯謀逆大案;其子杜謄,更是屢犯大案之惡徒,薛白每借權勢包庇;還有高適,怨懟之詩寫了不是一首兩首,對朝廷心懷不滿已久,這些人煽動輿情,不重懲不足以儆效尤啊……」

崔翹是有證據的。

一張皺巴巴的詩作被拿了出來,遞在了聖人面前。

李隆基目光看去,有些訝異。

他一開始以為是白藤紙,但仔細一看,材質不同,遂看向高力士,以目光相詢,竹紙工藝已經能做到這等柔韌程度了?

高力士點了點頭,很小聲地道:「是竹紙,將作監接手之後,紙質提升很快,關鍵在於紙漿的浸泡,據說有的要泡半年,老奴是沒想到的。」

李隆基這才開啟,看向了那首詩。

崔翹沒聽到高力士的低語,目光偷瞥去,見聖人皺了皺眉,不失時機地補了幾「高適在今科寫的詩也滿是怨懟,臣不敢給聖人過目.…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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