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要考慮的已不是如何對付薛白,恐怕得先滅火……
皇城,尚書省,刑部。
班房的門被開啟,杜五郎抬頭看去,問道:「刑部放飯竟這般早?我們的食本可有人來交了?」
「放什麼飯,提審了。」
杜五郎一愣,轉頭見有小吏要把達奚盈盈帶出去,有些擔憂,道:「長吏,有事問我便好,元捴是我打的。」
「五郎莫慌,分開問話罷了。」
刑部的吏員連態度都更好些,竟是真將杜五郎帶到旁處問話,將達奚盈盈留下。
「說,為何毆打官長?」
達奚盈盈應道:「打的時候不知那人是京兆戶曹,見他欺負五郎,沒多想便使人助拳。」
「元捴都被摁住了,薛白為何還上去狠踹?」
「郎君他……」
「好好交代,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是薛白的心腹。」
一句話聽得達奚盈盈心中得意,她略略一想,知此事薛白沒吩咐保密,便是可以說的,於是微微一笑,吐出一個字。
「紙。」
「紙?何意?」
「元捴看似來搶鋪面,其實是來搶我們造紙的工藝。」達奚盈盈道:「我是郎君的心腹,故而知這工藝有多了得。」
另一邊,杜五郎更是無所謂,全都實話實說。
那吏員與他已有些熟絡,末了還玩笑著問道:「如此說來,你們造紙的工藝能賺大錢,五郎可與我透露一點?」
「好啊。」杜五郎嘿嘿一笑,應道:「秘訣就在,需以童子尿來把竹子泡得綿韌。」
「哈哈哈,原來如此,元戶曹竟是為了搶這童子尿的配方捱了打?」
「豈不正是如此?」
杜五郎一看這歡快的氣氛便知薛白又出手了,自從柳積案之後,他對這種事已漸漸習以為常,再無當時的害怕,反成了旁人對他刮目相看的談資。
待回稟了訊息,還未到傍晚,班房的門又被推開。
「放飯了?」
「放什麼飯,出去,你們明日去大理寺。」
杜五郎好生驚訝,道:「就一樁案子,怎麼移來移去的。」
「呔,說甚胡話?毆官案由京兆府判決,刑部覆核,業以結案,你等沒事了。明日大理寺審的是竹紙案。」
「把我移到大理寺獄?」
「獄什麼獄?明日你等是原告,自過去便是,且回家去。」
「我還成原告了。」
杜五郎回頭看了一眼刑部,與吏員們揮手告別。
出了尚書省,達奚盈盈低聲道:「打了元捴,現在我們出來了,想必他要進去了。」
御史臺。
王鉷走過長廊,迎面有小吏趕來,道:「中丞回來了,右相昨日使人遞了話,命儘快解決元戶曹被誣告一事。」
「告狀者在何處?」
「在議事堂。」
「走吧。」
王鉷早想披紫袍了,盯了御史大夫之位很久,不可能讓給雜胡。雜胡是得聖眷,他也不差,能爭。
因此,當得知顏家兄弟狀告元捴之時,他躲開了,不替李林甫解決,小小地展示一下他的重要性。
但他暫時沒打算與李林甫翻臉,眼看火候差不多了,還是回來緩和局面。準備替元捴把這點麻煩摁下去。
議事堂中人很多,裴寬、楊釗等人都在,以及幾個監察御史,已紛紛起身向他行禮。
「見過王中丞。」
這代表著御史臺還掌控在王鉷手中。
他目光一掃,看向顏泉明、顏季明兄弟,開口道:「是你們狀告京兆戶曹元捴。」
「正是。」
「可有官身?」
「在河北營田判官幕下為長史。」顏泉明應道。
王鉷手一抬,擺出官威,正要開口言河北的官吏還管不到京兆府之事。
忽然,有小吏匆匆趕到。
「中丞,聖人下詔,命御史臺、刑部、大理寺核審元捴一案。」
王鉷臉色不變,實則愣了一下,抬起的那隻手甚至忘了放下。
他在想,倘若查辦了右相的女婿,與右相的關係是否就有了裂痕?
可聖人隆諭,不查不行了。
「給我搜!」
元捴正指派著衙役搜查豐味樓。
據盧杞給的線索,那兩名以陌刀殺人的兇徒正是藏身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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