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吧,盧法曹請。」
盧杞叉手再行一禮,方踱步入了北衙獄,直到關押雞坊小兒的牢房。
那夜的六個雞坊小兒已死了四人,只有兩人被關在此處,也是半死不活的樣子。
盧杞招手喚他們到柵欄邊,道:「我負責此案,能救你們的性命,只要你們與我實話實說。你們可是被人收買?」
「收買?」
盧杞見他們一臉迷茫,道:「你們那個刺死西域胡人的同伴叫劉運對吧,我已查到他當夜得了一大筆錢財,藏在雞坊,你們還不說他有何異常?」
「對!」
「對,就是劉運,我想起來了,當時我們都已把鬥雞放回雞坊,劉運非要到青門飲酒……」
盧杞問道:「能想到是何人收買的劉運?想起來你們才能活。」
「中秋夜,鬥雞之前他一直與我們在一處,只在入夜前被喊走了一次,他好像欠了賭債吧?是神雞童將他喊走的?對,就是神雞童。」
「確定是賈昌?你們看到了?」
「當時喊的就是‘劉運,神雞童讓你過去’。」
盧杞眼中微有光芒閃過,問道:「上柱國張家長女,張大娘,你們可相識?」
「張夫人,她常與神雞童在一處賭。」
「那夜在雞坊你們可看到她了?」
「這……」
鬥雞小兒們猶豫著,試探地點了點頭,之後堅定道:「對,看到她了!」
盧杞這才滿意,此事對他而言不難推測,今日來算是「印證」了這推測。
離開北衙獄,他驅馬回了京兆府,衙署中衙役們見到他紛紛行禮。
「盧法曹。」
「元戶曹可在?」
「戶曹上午便走了,似帶人去東市徵賦稅了。」
盧杞其實想找元捴打聽一些與案情有關之事,兩人都是年紀輕輕便在京兆六曹任職,平素交情極好。
走過長廊,迎面卻遇到了京兆府倉曹裴諝,也就是裴寬之子。
「子良。」裴諝點頭示意。
「士明兄。」盧杞停下腳步,忽問道:「士明兄與張良娣的長姐可相識?」
裴諝微微一愣,搖頭。
盧杞訝然,自嘲道:「是我誤會了。對了,長安如今人人傳唱《水調歌頭》,士明兄總是與薛詞人相識的吧?」
「確有來往,薛郎才氣,我亦仰慕。」
盧杞面露笑意,拉著裴諝到公房詳談,聊的都是薛白名動長安的事蹟,漸漸地,聊到了巨石炮。
「世間竟有如此全才,還會造軍器,也不知如今王將軍攻下石堡城沒有?」
「是啊,盼我大唐能再打一場勝仗。」裴諝臉色沒有絲毫變化。
盧杞又說了幾句,見試探不出什麼來,與裴諝告別,自去尋京兆尹蕭炅。
「若是薛白驅王忠嗣麾下老卒殺裴冕與回紇人,張良娣則使人栽贓安祿山,那所有利弊關係就說得通了。」
「可也僅僅是利弊關係理清了而已,沒有任何證據啊。」
蕭炅心想,上一任法曹吉溫辦事亦是這般,在腦中勾勒出事情脈絡,直接拿人刑訊,可此案不同。
「子良,你天資聰敏,可辦案不能學吉溫啊。」蕭炅道:「沒有證據,誰都不會相信一個少年能做出這般大事,何況他還是貴妃義弟。」
「是。」盧杞道:「若非親眼所見,我實難相信有人小小年紀便如此狡猾。但恰是他太過狡猾,故而逃不掉。我們能憑利弊猜到是他,聖人也能猜到,只要能讓聖人確信,便算是完成右相的吩咐了。」
「如何證明?」
「我有一個辦法。」盧杞道:「不過還須更瞭解薛白。」
「右相府已命人在查薛白近來都在做什麼……」
說到這裡,院中有動靜傳來。
「京尹,出事了!」
「何事驚慌?」
「元戶曹在東市與人鬥毆,署令不敢擅專……」
下一刻,有人匆匆趕來,道:「京尹,薛白在東市澄心書鋪打了元戶曹,如今雙方都在東市署。」
「什麼?」蕭炅一臉訝然。
「哈?」
盧杞不由笑了一下。
他近來查殺人大案,在腦中已勾勒出一個城府深沉的薛白的形象,倒沒察覺此時這個形象瞬間虛了起來。
「子良,你可隨老夫一道往東市署,見一見薛白?」
「不可。」盧杞叉手行禮,道:「此獠神奸巨猾,不宜讓他發現我已查到他為妥。」
「可你要了解他?」
「下官自會想辦法。」
盧杞雖不去東市署見薛白,卻換了一身便衣,往東市澄心書鋪去了一趟。
他裝成是一個準備考春闈的生徒,想要買經文。其實他二十歲不到就門蔭入仕,五年間就坐到了吉溫的位置。
「對了,聽聞長安有位薛郎,很有名氣,此處可有他的詩集?」
「薛郎的詩集?」
「不錯,我想買一本。」
「那……客官可留一個住址,往後鄙店若是刊了,往客官府上送過去。」
「好,你們書鋪打算刊書?」
隨口問著這些,盧杞觀察了這書鋪,暫時未發現特別之處,轉身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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