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書坊

「不論如何,這兩位邊鎮大將之間並不和睦,想必雜胡對王將軍也是極為忌憚。」

楊釗恍然大悟,道:「難怪,雜胡剛到長安,就斬殺東宮手下的回紇人,原來是為了對付王忠嗣。」

「不錯,朔方離回紇最近,哥奴必利用此事栽贓王忠嗣。」

「阿白不愧是楊家智囊,我便知今日來不會有錯。」楊釗大笑,沉吟道:「王中丞有監察百官之責,雜胡包藏禍心,豈能不察?」

「此事與我們無關,且王鉷也是哥奴門下,豈會出手對付安祿山?」薛白搖頭道:「我們管不了,還是莫惹麻煩為妥。」

楊釗一門心思只管升官,不在乎別的,眼珠轉動,打算讓王鉷告安祿山一狀。

且恰是同在右相門下,告狀才有用,話術他都想好了,「豈能讓一無恥肥豬爬到王中丞頭上?」

送了客,薛白獨坐在堂上思忖了一會。

安祿山還要在朝中至少一兩個月,這段時間必與東宮相互攻訐,如今再加上王鉷、楊釗這兩個搗亂的,倒也算勢均力敵。

誰勝誰敗,他絲毫不在乎,唯獨想保一保裴寬、王忠嗣。

拋開私心不論,裴寬是如今河東大族中最有可能拜相之人,哪怕斷了前途,也不宜被過於逼迫,只因惡劣的朝堂氛圍而故意激化地方矛盾,著實毫無必要;王忠嗣正在攻打石堡城,牽扯到整個西北局勢,且還是如今最能鎮住安祿山之人,貿然除之,自毀長城,自斷臂膀,那就更不應該了。

他有時也不知李隆基是如何想的,若真忌憚,便不該將四鎮節度使之權繫於一人之身。結果賦了權,又放任李林甫、安祿山瘋狂對付王忠嗣。

說白了就是迷信集權,對待臣下如對待女人,喜歡時萬般寵愛,厭了就翻臉無情。踐踏制度,隨心所欲,萬事只憑一人之喜好。

薛白也沒辦法,他一介白身已盡了全力終究是隻能治標,治不了根。勾心鬥角之事他做得太多,也到了必須收斂之時。

倒不如趁著這段狗咬狗的時間,做些自己的事、有助於以後用來改變家國積弊之事。

「咦?堂兄竟還真是來見你的?」楊玉瑤轉到堂上,笑道:「莫非是因你又捅出了甚大事?」

「竟連三姐也這般說。」薛白道:「他不過是要謀官,向我問計,畢竟我如今是楊家智囊。」

「三姐你個頭,此間又無外人。人家還想看看你的智囊裡裝了多少東西呢。」

說笑歸說笑,楊玉瑤也有正事要說,又道:「方才玉環派人來了,特地誇了你。說是楊家男丁稀少,兄弟們又不成器,往後還須你多幫襯則個。」

「以楊家今日之榮寵,豈需幫襯?是我得了姐姐們太多庇護。」薛白道:「日後,若能為楊家做些長遠打算,才算我回報恩情之萬一。」

「倒是嘴甜。」楊玉瑤輕聲在他耳邊道:「你賣力待我好已是回報了。」

「有正事與三姐說,我們再做個產業如何?」

「還有好產業?不提榷鹽法,只說豐味樓一年的分潤便不得了,如今在長安城鬥富,少有人鬥得過我。」

楊玉瑤確是貪財,手裡不僅有產業、孝敬,還通過替皇子公主們做媒以勒索錢財;她還好色,才會被薛白迷了心竅一般。

此時與這個替她賺錢的美少年說起這些事,她不由眼睛發亮,喜滋滋的。

「豐味樓的收益我還分了一成給玉環當脂粉錢,否則你以為她認你這義弟這般輕巧?」

薛白道:「這次的產業賺的不是錢,是往後的安穩。」

「嗯?」

「簡單來說,我們可設一個書坊,造紙,刊印,先賣賣那猴子的故事,往後再賣些科舉書籍。」

「你想開書坊玩,有何打緊?開便是了。」楊玉瑤一聽便知不是太掙錢的產業,興趣缺缺,難得的是她知薛白說此事的用意,道:「若需本錢,你自找鄧管事要,依舊用虢國夫人府的名義辦,看誰敢找你麻煩。」

她不愧有「雄狐」之稱,頗豪氣乾脆地便答應下來,倒省了薛白許多口舌。

「那我就去辦了。」

「嗯?」楊玉瑤輕哼一聲,「不如,先辦些別的?」

「三姐,你我如今關係不同了,還是都自重些為好。」

楊玉瑤見他這般正經模樣反覺有趣,探手過去,問道:「好個妖怪,這便是你的自重?」

「心裡自重。」

楊玉瑤更覺好笑,卻沒想到鬧了一會,薛白竟似把昨夜的結義當了真,她不由漸漸著急,擔心幫他一把反而虧了。

「你別鬧了。」

「該是三姐別鬧了,姐弟之間不可逾矩。」

「好吧。」楊玉瑤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唇,湊到薛白耳邊柔聲道:「真別鬧了好不好?好哥哥。」

中秋節過後,月亮似乎更圓了。

三兩日之後,薛白回到杜宅。

中秋御宴上發生之事已在官員中傳開,造成的具體影響雖不可知,卻能從一些小事上稍稍感受出來。

比如,盧豐娘做媒的熱情更高了。

「虧得是這孩子爭氣,我兄嫂特意來賠了罪,說之前誤信謠言,誤會了你。如今他們還是想將女兒嫁給你,總歸是看你的心意。」

「伯母一番好意,侄兒感激不盡。只是義姐們都說過,要替我安排婚事,怕是不好再擅自說親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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