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頭看去,果然見到了那兩道鼻血。
後來的畫面就變了,那圖集上的畫面一直在晃動。
她與她手拉著手,像是兩朵在水面上搖擺的並蒂蓮。
李季蘭真的被自己這個夢嚇壞了,嚇得出了一身細汗。
「真人,徒兒大概是病了吧?」
次日,玉真公主在李季蘭的榻邊,伸手探在她額頭上,皺了皺眉。
「發燒了。」
「許是……夜裡燥熱,掀了被子。」
玉真公主拿出一枚藥丸塞進李季蘭的嘴裡,道:「為師開些藥,無大礙。待病好了,再啟程回王屋山吧。」
「不可因徒兒而耽誤了真人的行程,徒兒能否留在長安玉真觀與騰空子一起?」
李季蘭低聲說著,看了李騰空一眼,莫名有些臉紅。
再想到騰空子心無雜念,自己卻夢到了那種東西,十分羞愧。
但至少能留在長安,將戲文寫完。
八月初五,萬歲千秋節,三品重臣與皇親國戚們為聖人過了生日。
次日,一隊車馬緩緩出了長安城,玉真公主又要離開,相送至十里長亭的人非常多。
「姑祖。」李月菟上前萬福道:「阿兄本早早就說好會來,可他如今被禁足了,千方百計都不能出來,只好讓我代他相送。」
「不妨事的,他身為皇孫,守規矩更重要。」
玉真公主比別人多知道些詳情。
近來,東宮又有些岌岌可危之態,先是李俶被禁足,之後是裴冕案牽涉頗廣,房琯、杜鴻漸等人皆被貶謫外放。
須知七月中旬,聖人方任李泌待詔翰林、供奉東宮,朝中都以為東宮形勢轉好,結果不到一個月,中秋都未到,就像是一巴掌抽在了東宮諸人臉上。
玉真公主不參與這些,她受李白影響討厭安祿山,且她喜歡俊的,討厭醜的,看不得聖人被那滑稽胖子逗得前俯後仰的樣子,乾脆回王屋山去。
車馬遠去,長安古道安靜下來。
從次日開始,不斷有被貶謫的官員在此啟程,留下了許許多多遺憾與憂慮。
碧雲天,黃花地,西風緊,北雁南飛。
古道邊的樹林日漸添了秋意。
終於到了八月十三日,中秋節的前兩天。
中秋夜,聖人要在勤政務本樓設宴,此事成了目前長安城的第一大事。
朝廷旁的公務暫時都停了下來,以保證中秋御宴順利進行為重。
一名中年男子騎馬走過古道,從東邊而來,向西而行。
「離離原上草,一歲一枯榮。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。」
中年男子隨口唸著詩,身形雖落魄,眼中的精光卻不散,顯得極為幹練,正是裴冕。
他根本就沒向朔方逃,因他知道索鬥雞必然會向西搜尋他。因此,他離開長安之後向東而行,躲在藍田驛附近,如今風聲漸歇,方才啟程往朔方。
走過十里長亭之後又許久,時近傍晚,前方有一間驛館。
裴冕下馬入內,徑直向迎上來的小廝道:「我來會客。」
「客官後院請。」
裴冕走進後院,先觀察了一眼,馬廄處拴著馬和駱駝,院中堆著貨物,可見東宮確實準備了一支商隊送他去朔方。
他這才稍稍放心。
因他不傻,心知太子既能兩度和離,不是沒可能殺他。且太子極為倚重李靜忠,而李靜忠乖戾陰騭,並不好相與。
當然,今日東宮派來的人也許做了兩手準備,可能殺他,可能護送他。
「客官請。」
裴冕推開一間屋門,目光一掃,屋中有八人,皆是回紇人,為首的一人他認識。
「骨屋骨,殿下讓你來送我走嗎?」
「裴先生若真願意去朔方,我們明日啟程就是。」骨屋骨道:「且來喝酒。」
裴冕過去坐下,捧起酒杯,卻不敢喝。
骨屋骨讓手底下的人都下去,問道:「裴先生,李翁讓我問一件事,去年你把隴右死士轉移出長安城,盔甲武器藏到了何處?」
「此事,我早已告訴過李翁。」
「李翁派人看過了,那裡沒有盔甲武器。」
「沒有?」
裴冕故作驚訝,整理著自己的鬚髮,沉吟道:「不過,眼下去探看那些盔甲武器,萬一被人發現了,會很危險吧,畢竟都是隴右軍器。」
骨屋骨抬頭看去,天色已暗。
「裴先生在朔方自有一份大好前程,京畿之事也該妥當交接才是。」
「放心,我以性命擔保,沒人能找到那些軍器,除非我死了。」
與此同時,一名回紇漢子正走到馬廄邊撒尿。
驛館的院中只掛了一個燈籠,將他的身影照在稻草堆裡。
忽有一隻手從背後猛地伸出,死死捂住這回紇漢子的嘴,同時,匕首劃過,割破了他的脖頸。
「嗤。」
血從脖子的傷口中噴出,因氣息瞬間洩出,稍微有一點像是哨聲,又被血流的聲音中和,沒有哨聲那般尖細。
很快,血灑在稻草上,屍體也倒了上去。
「還有七個,加裴冕八個。」老涼低聲道。
「我會數數。」
姜亥迅速比劃了幾下,意思是,在廡房裡喝酒的六人,全由他一個人去幹掉;老涼只需要殺裴冕與那個領頭的,別讓人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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