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新朋友

他壓低了頭上的帽子,四下觀察是否有人跟蹤,拐進西北隅的循牆小巷。

佔據了整個平康坊西北的只有一座府邸,即長寧公主府,現在屬於長寧公主的兒子楊洄與咸宜公主這一對夫妻所有。

府邸恢宏,像在述說著兩代公主曾經的顯赫。

小巷兩側都是高牆,薛白獨自走到後門前,遞上拜帖,道:「煩請告訴公主與駙馬,有好友來訪。」

「誰與這隻鬼是好友。」

李娘兀自罵了一聲,但還是與楊洄一道轉到靜宜堂待客。

待步入堂中,見薛白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兒,夫妻倆的神色皆凝重了一些。因感受到了與薛白交鋒的壓力。

「你來做甚?」楊洄淡淡問道。

李娘色厲內荏,務必放點狠話,惡狠狠道:「不怕我們弄死你。」

「弄死我有何好處?」薛白道:「等李亨繼位,還是不會放過為了扶壽王而與他鬥了這麼多年的你們。」

「又來挑唆是非,我們能被你利用嗎?」

薛白麵露難色,緩緩道:「我們確實出了事。」

楊洄冷笑,心道薛白果然是想利用他們。

那麼,今日這場對話,將由他們來掌控局面。

「太學博士鄭虔,因記錄三庶人案的內情,已被拿下了。」薛白愈顯憂慮。

事不關己,楊洄神態平靜,問道:「鄭虔是你們的人?」

「鄭博士自然是我的老師。」薛白故意打了個機鋒,「駙馬也知道,鄭虔、張九齡都是王方慶的門生,支援前太子。」

「呵。」

薛白眉頭微蹙,道:「鄭虔看似東宮的人,實則是我們埋在東宮的一枚棋子。」

楊洄、李娘不由挑眉,驚訝於李瑛餘黨有這麼大的能耐。

「繼續說。」

「此事暫時還不好斷定,是哥奴出手對付東宮,誤傷了我們的人;抑或是李亨察覺到了鄭虔的立場而出手。」

「李亨即使察覺,也沒必要對他出手吧?」

薛白道:「不久前,他們想把和政縣主嫁於我,我回絕了,彼此再無轉圜的餘地。」

此事,李娘已經聽說了,點了點頭,示意楊洄這些是真的。

「胡兒馬上要進京,哥奴聲勢大振,必要除掉裴寬。」薛白繼續道:「裴寬出任戶部尚書以來,與國舅合力,在河北征收了不少的鹽稅,馬上便要押解入京。可惜,經此一事,裴寬成了驚弓之鳥,欲轉而投靠東宮,一樁天大的功勞,恐為李亨所佔。」

楊洄沉吟著,不明白他為何跑來說這些。

但這等朝堂上的重要訊息,尋常想打探都打探不到,他是很願意聽的,因此作側耳傾聽之狀,不時微微頷首。

薛白嘆息,道:「右相、東宮相爭,彷彿兩塊巨石對撞,殃及的卻是夾在其中如雜草般的我們。眼下之情形,我們是內憂外患,風雨飄搖。」

「活該!」李娘啐道,「李瑛餘黨,該滅乾淨。」

薛白不答。

楊洄思忖著前一次的對話,心知雙方有化敵為友的可能,何況薛白今日主動前來示弱,當然是存了交好之意,自是該利用一番。

「你們是誰?」

「開元二十五年,皇三子李亨窺測聖心,誤導聖人懷疑太子與宰相交構,唆使李璬密奏,利用武惠妃,罷張九齡、除三庶人,再陰謀陷害武惠妃,設計聖人納壽王妃,一箭雙鵰,除掉兩個大患。這一切,為張九齡所察覺,可惜他已被貶放荊州,唯將此事告知了摯友鄭虔,這便是鄭虔‘私撰國史’的由來。」

說到這裡,薛白微微苦笑,這才回答楊洄的問題。

「我們,是得知此事從而想要揭破這個陰謀的人們,認為大唐社稷不能交在李亨手裡。」

楊洄問道:「那你們認為大唐社稷能交在誰手裡?」

薛白道:「壽王不行。」

楊洄眉毛一挑,問道:「你們想的是慶王?」

薛白道:「慶王雖為長子,旁人皆以為我們要扶他,實則我們不便與他來往。今日,我便未去找慶王。」

「是啊,慶王相貌有損,不可為國君。」

李娘不耐煩他們這般廢話,徑直道:「不立長那便立嫡,我阿孃既封為貞順皇后,我胞弟盛王李琦貴為嫡子,當為儲君。」

楊洄略有尷尬,也不再藏著掖著,看向薛白,問道:「你如何看?」

「可。」

「答應得這般輕易?」

「盛王既是聖人唯一嫡子,自是可行。何況大難臨頭,豈顧得了那麼長遠?」

楊洄沒想到薛白如此直言不諱。

但轉念一想,眼下說什麼都是虛的。要吞下對方的勢力,也得看對方登門有何事相求,如今公主府地位大不如前,還未必能做到。

「你今日前來,意欲何為?利用我們去救鄭虔不成?」

「不必貿然出手。」薛白沉吟道:「在終南山,我曾說過裴冕的身份,駙馬可確認過了?」

李娘見他只顧著問楊洄,像是不知道公主府是誰當家,當即道:「確認過了又如何?」

「公主不曾向哥奴揭破?」

「呵,我為何要受你的利用?」

薛白拿出一封文書,攤開來,給他們看了一眼。

只見這文書上蓋的是東宮屬官的印章,中間還被撕掉了一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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