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汀微微一笑,瞥了李靜忠一眼,已有女主人的姿態。
李靜忠將背彎得更低了些,低聲道:「我們的人打掃殘局時遇到了麻煩,蕭家被王大將軍保下來了。」
「義兄為何保蕭家?正是蕭家對付了義兄,不是嗎?」
「箇中因由,老奴也不知。」
李亨起身,親自返身去取了一把很舊的彈弓,遞在李靜忠手裡,道:「設法告知義兄,不可心慈手軟,蕭家不能保。」
「喏。」
李靜忠退了出去,夫妻倆繼續對弈。
「本以為是殺伐果斷的大將軍,原來是這般婦人之仁的性子?」
「義兄正是這般性子,才不願犧牲數萬將士性命強攻石堡城,為自己立大功。」
張汀道:「我很奇怪,薛白為何要幫他?」
「也許造炮只是為了功勞?」
「不,這次的伎倆與上一次相同,必是有心助王忠嗣。」
李亨沉吟道:「李琮也想拉攏我義兄。」
「可確定他是薛鏽之子?」
「不錯。」
「李娘太蠢,一點證據都沒有,卻次次跑出來叫喚。」
「是啊。」李亨盯著棋盤,思忖著,喃喃道:「他們勢力越來越大了,卻還不知如何揭露。」
張汀伸手,從李亨的棋簍裡拈起一枚棋,摁在棋盤上,展露笑顏,道:「不急,殿下只要不犯大錯,就能勝到最後。」
兩日後,薛宅。
薛白從虢國夫人府回來,又去顏宅拜會了一趟,才終於回到家中。
他最近在薛宅,幾乎可以算是稀客。
「你可算回來了,我有事與你說,關於蕭璠。」
杜五郎神神秘秘的,拉著薛白到前院客房中,仔細說了他的所見所聞,薛白卻也沒什麼表態。
「哎,你怎麼看的?」
「王將軍不肯為個人戰功而犧牲將士性命,當會保蕭家。」
「是嗎?」杜五郎依舊擔憂,「我與蕭璠爭婚是一回事,他不該被人害了卻是另一回事。」
「若有訊息,會告知我們。」薛白說罷,自回了西后院讀書。
杜五郎不明白會有何訊息,自留在大院這邊與薛嶄等人說話。
中午,管崇嗣竟真見薛白了。
「將軍一諾千金,使人護蕭家到隴右安頓,薛郎可以放心。」
「如此,多謝王將軍了。」
此事有了結果,薛白當即牽馬出門。
他一路向東,到了青門,在一座望火樓下駐馬。
不多時,田神功、田神玉從望火樓走了下來,看都不看薛白,往小巷裡走去。
薛白遂笑著招了招手,田家兄弟一愣,當即不再假裝不認識,迎了過來。
「郎君,不怕人知道我們的關係了?」
「走,喝一杯。」
「哈哈,郎君是真的只喝一杯。」
田神玉大笑,卻被兄長踹了一下。
「不會說話便少說……」
三人進了一間酒樓,薛白要了酒肉,問道:「有些時日了,你們可有升遷?」
「郎君說笑了。」田神功道:「我們調任沒多久,豈有升遷的道理。」
田神玉則嘿嘿笑道:「郎君,我這陣子忙著成婚生娃哩,多虧郎君給的錢財,我太想邀郎君來喝一杯喜酒,阿兄偏不讓。不過這事也就是剛開始有意思,久了也就那樣,大丈夫還是得上陣殺敵……」
「聽郎君說。」
薛白道:「時日不多,是時候升遷了,眼下也許有兩個選擇。」
話到一半,田家兄弟已是眼睛瞪圓。
他們知道這郎君上進,卻依舊不太適應這般快的升遷速度。
「第一個選擇,你們可以到四鎮節度使王忠嗣將軍麾下,王將軍先看武藝本事,或任隊正,或任旅帥,好處是機會多,一旦攻下石堡城,升遷會很快,但很危險,生死難料,眼下誰都說不準此戰能活下來的人有多少,也許半數,也許九死一生……」
田神玉眼睛一亮,當即道:「多謝郎君!我願去!就選這個,多謝郎君!」
「你給我坐下,聽郎君說完。」
田神功一把拉住兄弟。
他原本不想投邊軍,但卻知道由薛白引見入了王將軍的眼,以隊正、旅帥之職建功,與普通小卒那是天壤之別。
「第二個選擇,北衙龍武軍,從南衙調到北衙,箇中差別你們應該清楚,不必我多說。」
此事,薛白有把握讓陳玄禮賣他一個面子,有時候相互求助也是增進人脈的一種方式。
田神功先是起身行了一禮,站在那思忖起來。
他知道龍武軍是一個多好的機會……
田神玉也站起來,湊到田神功身邊,低聲道:「阿兄,石堡城。我們選石堡城,阿兄。」
薛白不著急,抿了一口酒。
「郎君。」田神功很快有了決定,「我們去隴右!」
「為何?」
「追隨當世名將打一場大戰,是千載難逢之機會。」
「好,我來安排。」
田神功當即表態,道:「願郎君早日金榜題名、封官授職,使我兄弟二人能在郎君門下效力。」
田神玉忙道:「我也是!」
「也是什麼也是,你也能金榜題名不成?」
次日,薛白不急著向王忠嗣引見田家兄弟,反而先把元載引見給了楊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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