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是個奇怪的夢。
「郎君,你做夢了嗎?」
薛白睜開眼,只見是青嵐正蹲在自己榻邊。
四月下旬的天氣有些燥熱,她的春衫系得不高,顯得很是青澀。
「嗯。」
「今日要去老師家嗎?」
「反正起晚了,一會到縣衙找老師。」
薛白翻了個身,青嵐目光看去,覺得他的床榻很舒服的樣子。
賴了一會床,等收拾停當,薛白在廊下練功,才隱約聽到內院那邊有人在敲門。
繞過竹圃,開了門,只見薛十一郎站在那,敲門敲得滿頭大汗。
「好累,六哥,給院門裝個門環吧?」
薛宅,前院大堂。
柳湘君、杜五郎正在待客。
來的是王忠嗣的麾下一名近衛士卒,名叫管崇嗣。
「不急,將軍沒先送拜帖,我冒昧登門,等一會無妨。」
管崇嗣確實願意等,就是薛嶄一直在旁邊直勾勾地盯著他看,讓他有些不自在。
「管將軍,你有多高?」
「莫喚將軍,喚我‘崇嗣’就好,我崇敬王將軍,因此改了這名字,身高七尺二寸。」
「真高啊,將軍在戰場上殺過敵嗎?」
「帳中攢有賊頭九顆。」
「哇。」薛嶄又問道:「我可以與將軍比試一下嗎?」
正受不了這多嘴的小孩,薛白來了,管崇嗣連忙起身,恭敬道:「見過薛郎,王將軍想邀你一見。」
這態度倒不是衝別的,而是他知道若巨石炮能使河隴軍少死一些人,撿回條命的就會是他身邊同袍,甚至是他自己。
「我們見過,將軍與王將軍到過灃谷監,測量了拋石距離,我記得將軍大名該是管崇嗣?」
「薛郎竟記得小人,榮幸備至。」管崇嗣驚喜不已。
「走吧。」
「薛郎請。」
杜五郎特意早起了過來,還仔細梳了頭,換了新衣衫,是有話與薛白說的,沒想到才見面,薛白卻被請走了。
他只好跟了上去。
延壽坊,王忠嗣宅。
庭院很大,顯得頗空曠,前院豎著箭垛。兩個力士只穿著褲兜正在相撲,一群軍漢正圍在旁邊吆喝著看熱鬧。
管崇嗣一路帶著薛白、杜五郎往裡走,穿過佈局方正簡單的兩重院落,直登大堂。
「將軍,薛郎來了。」
王忠嗣正站在一個簡易的沙盤前,見客來,只是頷首示意,徑直說起正事。
「且看看石堡城的地勢,你我談談巨石炮如何用。」
薛白上前一看,那沙盤是用泥胚做的,比地圖更能直觀地看出石堡城之險峻。
旁邊還擺著一張大輿圖,畫著周遭地勢,輿圖上還題著一首詩,「石城門峻誰開闢,更鼓誤聞風落石。界天白嶺勝金湯,鎮壓西南天半壁。」
王忠嗣拿起幾個小木架擺在沙盤前。
「若不能將兩三百斤的巨石拋上石堡城,二三十斤,可否做到?」
這個重量的東西拋上去砸不出威力來,薛白想了想,問道:「將軍想用火攻?」
王忠嗣不答,反問道:「你以為如何?」
「我曾在書上看過,秦人修五尺道時,有一種‘積薪燒巖’的辦法,能讓岩石被燒紅之後遇冷爆裂。但不知石堡城地勢如何?」
薛白之所以造巨石炮,因對宋元歷史略有了解,知蒙軍攻城正是喜歡用炮車拋火球,以屍油燒裂城牆。
王忠嗣頷首,答道:「名為‘石堡城’,自是石城堅固。」
「將軍想用何物制火球?」
「脂油,你呢?有何看法?」
薛白沉吟道:「燒巖須烈火久燒,可用石脂水,也叫石漆,我曾在西市見過,用於燃燈、制硯。」
王忠嗣吩咐管崇嗣去買石漆回來。
他則在沙盤上演示,與薛白講述他需要怎樣的炮車。
等到管崇嗣買了石脂回來,薛白聞了聞,一股辛辣味撲鼻。
王忠嗣竟是直接搬了一塊石頭到院中,倒上石漆,火摺子一點,「轟」地便燃起熊熊大火。
杜五郎嚇了一跳,只覺熱氣撲面,目光看去,黑煙把院子燻得亂糟糟,一片狼藉,場面十分駭人。
「啊這……是自己家……」
王忠嗣像沒看到,任火勢熊熊,與薛白繼續說話。
「此番薛郎出手保了我一遭,我看得懂、也記在心裡。可惜軍情緊急,不能久在長安,待拿下石堡城,再尋報答。」
「王將軍客氣了。」薛白也不與他婉言客氣,「能出一份力是我的榮幸,且我也有私心,只盼王將軍報功時莫忘了我的請求。」
「好,坦蕩。」王忠嗣道:「你若不能中進士,可到我幕下歷練,我為你舉薦為官。」
「多謝將軍,春闈若不能登第,必投奔將軍門下。」
王忠嗣久在邊鎮,說話自在慣了,卻也不是全無分寸,笑道:「當然,以薛郎之才,必是能及第的。」
「謝將軍吉言。」薛白道:「對了,還有一事,不知可否請將軍……」
「但說無妨。」
「將作監主簿蕭邡之檢舉我們私造軍器,不論目的如何,並未真傷及我們。聽聞他已被下了刑部大獄,他家人卻無辜,且他兒子曾與舍妹有婚約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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