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踏青

她穿得很素淨,不著半點脂粉,平素完全是依照一個不與人往來的小寡婦的言行舉止來規範自己。

「可有頭緒了?」杜妗開口,為姐姐解了圍。

薛白道:「聽聞你太伯公在隴右時,曾對王忠嗣有舉薦之恩?」

「有。」

杜妗點了點頭,說起兩家之間的交情。

杜希望任河西節度使時,王忠嗣恰遭貶謫,杜希望遂招他到河西為左威衛郎將,攻取吐蕃新羅城。

據說,吐蕃還出動大軍前來報復,王忠嗣單騎挺進敵陣,左右馳突,獨殺數百人,使敵軍大亂,杜希望側翼掩襲,蕃軍大敗。

也正是這一次舉薦,使王忠嗣再立赫赫戰功,其後威震邊疆……

安仁坊,杜家大宅。

杜位聽得有客至,趕到前院迎接,見了來人,不由朗笑。

「公輔兄,王十二孃,難得來看我。」

「知你馬上要當宰相婿,喜宴繁冗,特來看看可有需要幫忙之處。」

說話間,元載奉上禮物,錦盒中裝的是一對玉如意,頗為體面。

他三旬左右年歲,體貌豐偉,器宇軒昂,面容白皙方正,雙目炯炯有神,鼻樑高挺筆直,兩道劍眉斜長,鬍子打理得很漂亮,端得是一副好相貌。

若讓人猜,必以為這是世家子弟,定然猜不到他其實家境貧寒。

與元載一同來的還有其妻王韞秀。

王韞秀時年二十二歲,她是四鎮節度使王忠嗣第十二女,確有將門虎女之風範。

她身材高挑,不像長安女子那般白皙豐腴,西北的風沙吹得她的皮膚略有些粗糙,有一股巾幗女子的英氣。

未出閣前,她便以「兇戾」聞名,其實是性情剛烈,有些桀驁不馴的習氣。

杜位曾隨父在河西,很瞭解王韞秀,知她雖性子強硬,卻有著不輸男兒的忠義與豪氣。

作為友人,杜位知道元載曾在王家受了不少冷眼,留詩離別,王韞秀則是回贈了一首詩,與夫婿患難與共,一道離開。

「路掃飢寒跡,天哀志氣人。休零離別淚,攜手入西秦。」

正是王韞秀當年這一股紅拂夜奔的勇氣,後來激勵了杜位要娶李家十四娘。

因此,至今他依舊以「王十二孃」相稱,以示對她的敬意。

三人坐下相談。

「我歸京守選,已到吏部打探過,有一大理評事之闕員。」元載道:「若能謀得,可留長安一段時日。」

「你已外放兩任,確該謀一任京官。」杜位沉吟著。

他有心幫朋友一場,但如此,難免就要動用右相府的關係,實非他所願。

元載並不勉強,道:「我的官身事小,丈人歸了長安,卻甚是為難啊。」

王韞秀道:「阿爺並非不願攻石堡城,意在緩緩圖之,奈何聖人聽信小人之言,不知杜公可否勸諫?」

杜位苦笑,看向這一對夫妻,道:「石堡城一事,恐已無迴旋的餘地。」

王韞秀聞言,著實失望。

她確是在意此事,替阿爺心疼數萬將士。

元載則只是微微皺眉。

彼此關係一直不錯,大事上幫不上忙,杜位有些過意不去,便想在元載謀官之事上出一份力,沉吟道:「公輔兄謀官一事,我可試試問李寺卿?」

他與大理寺卿李道邃並不熟,此事是為難的。

「誤會了。」元載搖頭道:「不敢以這等俗事相擾。」

杜位心中一動,再想到此前元載對榷鹽法侃侃而談,極有見地,不由道:「若要闕員,豈止是大理寺?」

「你是說,鹽官?」

「公輔兄今日既來,可願去曲江踏青?」

十二歲的杜佑剛剛從屏風後探出頭來,後領卻被人一把提住。

他回頭一看,卻見是杜希望帶人來了。

「阿爺,阿兄被元載哄去曲江了。」

杜希望聽得這個「哄」字,緊鎖的眉頭稍稍舒緩了些,板著臉道:「你去讀書。」

「為何阿兄去踏青,我卻要讀書?」杜佑當即苦了臉。

「沒有為何,讓你讀你便讀。」

曲江池畔。

馬蹄踏過青草,杜位舉目四望,忽道:「他們在那裡。」

說罷,引著元載、王蘊秀去見杜有鄰。

待近了,元載目光看去,見一個十六歲左右的少年正在撲蝴蝶,一雙小眼頗沒精神。他不由疑惑道這既不會是有美少年之稱的薛白,難道會是小有名氣的杜謄嗎?

還真是杜五郎。

寒暄幾句,元載意外發現,杜五郎的眼界相當不俗,得知他貧寒出身、三十歲前中進士半點不驚訝,談及科舉,不經意間提到的都是鄭虔、蕭穎士那等天才般的人物。

「公輔兄,你也是個上進的,定與薛白談得來。」

「若能與薛郎討論榷鹽,榮幸畢至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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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