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話間,有些警惕地拉著薛白往外走。
李季蘭跟了兩步,還想與他們說話,偏李騰空腳步匆匆,只好作罷。
李騰空送了客,轉回煉丹房,玉真公主正抱著兒子玩耍,李季蘭站在一旁說話。
「真是長安風流人物,難怪連聖人也賞識。」
「怎麼?動了凡心?」
「徒兒只是敬佩他的才華。」
說話間,李季蘭回過身,見李騰空來了,道:「騰空子,我們正談論你那位好友,‘天上李太白,人間薛公子’。」
聽得這話,李騰空一愣,目光看去,李季蘭雙頰微泛紅,杏眼含情,真似春心萌動了一般。
她知她長相如此,卻還是擔心自己的薛白被搶走,一時忘了回答。
玉真公主目光看去,見這兩個徒弟一個如蓮花、一個如桃花,相映成趣,不由笑了笑。
「季蘭,你去整理你的詩稿,待空了,我宴請薛白,為你點評。」
「真的?多謝無上真人。」
李季蘭面露喜意,行禮退下。
玉真公主放下懷裡調皮的稚童,讓他自己去玩,招李騰空上前說話。
「莫與季蘭計較,她沒有心計,只是看著妖冶。」
也是近日玉真公主才帶著李季蘭從王屋山歸來,知徒弟們彼此還不熟悉,嘆息了一聲,說起李季蘭的身世。
「她是工部司主事李華之女,李華官雖不高,而文章名重天下,為人剛正嚴肅。季蘭六歲那年在院中玩耍,賦詩詠薔薇曰‘經時未架卻,心緒亂縱橫’,李華認為女兒小小年紀便知‘嫁卻’心緒,恐她敗壞門風,遂將她送到這道觀裡來。」
李騰空聽了,嘆道:「季蘭子是可憐人。」
「還有你,防著師門姐妹,自己又縮手縮腳,無非讓那般小郎子被外人搶去。」
「弟子沒有……」
「只問你,可真想嫁他?若肯,你便點個頭,我替你作主,若再扭扭捏捏,往後也莫怪旁人。」
李騰空抬頭看去,玉真公主已雙手按在她肩上,神情灑脫,眼神中帶著鼓勵之意。
她卻是慌了,不知所措,暗問自己,如今這修的到底是什麼道。
薛白離開玉真觀,想了想,沒去顏宅,而是到了長安縣衙找顏真卿。
「老師,這是啟玄真人給的藥丸,讓三娘先補心府氣血。」
顏真卿接過瓷瓶,沉默了一會,返身翻出一迭舊文稿,遞給薛白。
「老夫年輕時的行卷,你看看。」
「多謝老師。」
「歲考準備得如何了?」
「學生自覺文章書法都有進益。」
「錯覺。」顏真卿毫不留情地評價了一句。
他撫須沉吟著,道:「明日申哺,國子監課業結束後,隨老夫去見一個人。」
「是。」
薛白有些好奇,等了一會,顏真卿卻不說,反而問道:「近來未招惹是非?」
「沒有。」薛白道:「若有事,定會提前與老師說的。」
「如此便好。」
顏真卿還在點頭,卻聽這豎子接著又問了一句。
「老師可知,四鎮節度使王忠嗣回朝了?」
「你又想多事?」
「必不惹事,此事本與我與無關。」薛白再次強調,方才繼續問道:「可是為了石堡城?」
顏真卿反問道:「你何處得的訊息?」
「茶樓酒肆間都在談論,據說聖人已決意拿下石堡城,下詔徵詢戰略。」
此事確實已不是秘密,只是與長安城許多人無關,因此只有少數關注時政之人在討論。
顏真卿一眼便看出薛白相詢此事不是無的放矢,冷哼道:「你待如何?」
「敢問老師,石堡城一戰有無可能避免?」
「只怕王忠嗣此番回朝,亦阻止不了此事。」
「既一定要打,學生或有一軍器欲贈於王忠嗣,老師以為如何?」
「好膽。」顏真卿當即叱罵。
他一聽就明白,倘若這軍器有用,薛白不說獻於聖人,那就相當於把原本能得的聖眷分了一部分給王忠嗣。
這是為何?結交邊將。
薛白亦在試探,見老師如此反應,便知此舉太過冒險了,應道:「學生說錯了,是獻於聖人。」
「是何軍器?」
顏真卿出自關心,才問出口,須臾意識到不能與學生爭功,擺了擺手,「你每多奇怪想法,倒不必給老夫看……」
「老師請看。」
薛白已將一個卷軸展開在他面前,讓他猝不及防看到了。
「這是……投石車?」
「學生猜想,如今的投石車尚可改進,這種配重式的重型投石車,射程、威力或可增加數倍。我為它起了個名字叫‘巨石炮’,老師以為如何?」
「名字不錯,圖太潦草,若只依此圖稿,造不出的。」
「學生不過略懂大概,目前只有初步設想。具體有無用作、能否造、如何造,還得與工匠商議。」
「倒懂得事前與老夫通氣?」
「正是如此。老師叮囑學生安份,學生聽進去了,因此特來相問,此事可行否?」
顏真卿起身,捻鬚思忖,來回踱步。
獻軍器說來簡單,但當此時局,勢必又要捲入權爭當中。可若真依這小子所言,射程、威力增數倍,或可使大唐將士少死許多人。
作者「怪誕的表哥」的其他小說
《終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