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聽聞你阿爺外出躲債了?老夫可有能幫上忙之處?」
薛白道:「不知去了何處,苦尋多日,總是不能找到。」
「老夫使人幫忙尋覓吧,好讓你們父子早些團圓。」
「那便多謝裴公了。」
楊銛一眼便看明瞭裴寬的心思,暗道自家妹妹的相好,卻要當裴寬的孫女婿不成?
薛白雖還未入仕,在諸人眼中的才望卻已不俗。
如今靠山亦有了,前程已清晰可見起來。
回程路上,拐入朱雀大街,薛白下車騎馬,杜五郎非要去他家作客。
兩人並轡而行,隨口聊著天,頗為輕鬆。
「今日裴公說到姻緣,我想起一件事來。」
「嗯?」
「我舅家阿妹,可是死活想要嫁給你,在家中鬧得厲害,砸了許多物件。」
「她還會砸東西?」
「哎。」杜五郎道:「我亦想將阿妹嫁你……你呢?」
最後兩個字極是小聲,像是被他自己吞了一般。
且正好有大隊人馬進入朱雀大街,人仰馬嘶,薛白轉頭去看,並未聽到杜五郎的聲若蚊吟。
「有節度使回京述職了?」
「什麼?」
薛白駐馬相看,喃喃道:「隴右將領?」
「哎,你可少管閒事。」杜五郎忙拉過他的韁繩,「都囑咐你了,莫再惹麻煩,讓我們安心備考,明年當進士。」
薛白已然看懂了是何人回京,隨他拉著馬,轉回長壽坊。
柳湘君正帶著幾個女兒坐在前院繡花,抬頭見他們回來,連忙關切地迎上去。薛白依舊是含笑應對,禮貌中帶著些生疏,反而是杜五郎很熱情,扶著她坐下,與她聊起天來。
「伯母安心便是,我與薛白如今都是入了聖人的眼的,輕易誰能動我們啊?」
「如此便好,每次聽你們入了獄,老身這心裡總是忐忑。」
杜五郎耐心寬慰著。
偶然間目光落處,薛三娘坐在一旁嫻靜地繡花,繡的是幅逗貓圖,他便猜是否因他帶她到杜宅看貓了。
這種彼此間小小的心思撓得他總是牽掛……達奚盈盈對他而言,卻實在有些太過刺激了。
「今日,我便與薛白去見了裴公。」杜五郎吞吞吐吐道,「哦。還有一件事,裴家小娘子沒看上我。」
「那太可惜了。」
「不可惜,我好不容易才沒讓她看上。」
說到這裡,果然把薛三娘逗笑了。
杜五郎正想再說些什麼,柳湘君已抬頭向門口看去,他一轉頭,卻是嚇了一跳。
「煞……女郎怎麼來了?」
薛宅西后院獨門獨戶,頗為清靜。
青嵐很會持家,不僅將院落拾掇得很清爽,每次薛白來,都會很勤快地給他更衣。
「郎君好像又長高了些。」
少女踮腳比了比,正好對視到薛白的眼睛,登時害羞。
其後又覺得有何好羞人的?都一起在缸裡待過。
「杜伯父要復官了,到時會擺個家宴。我們一道赴宴,在杜宅待一晚,次日去踏青。」
「真的?」青嵐眼睛一亮,「那我準備禮物?」
「好。」
薛白的花銷都是她在管,既可說是大婢的職責,也可說是主母的管家權,她一向很盡心。
「我想了個方法,或可以讓你立大功,脫賤入良,需要你配合。」
「什麼?」青嵐愣了一下。
十多年了,她已很久沒有想過脫賤入良之事,反而有些慌張起來。
「可,可如今許多人都逃戶賣身呢,奴婢不用入良也可以的。」
「那是丁男逃稅,你不同。哪有人喜歡當賤籍,往後連子孫都是賤籍。」
「可我怕,我牽扯到大案,身份若傳出去,會給郎君惹麻煩。」
「不怕,總要面對的。」
青嵐臉一紅,越來越紅,低下眼簾,小聲道:「郎君,想要青嵐當侍妾嗎?」
「等你入良了,你便可有自己……」
「郎君。」青嵐抬起頭,眼睛亮亮的,「你可不可以,親……」
「嘭!」
有人一腳將門踹開,兩人轉頭看去,只見是皎奴站在門邊,後面則是薛家人追了過來。
「好賊子,白日躲在屋子裡玩婢。」
「與你有何干系?」青嵐在薛白麵前羞澀,反而不怕皎奴,叉著腰道:「我是郎君的婢女,你又是誰?憑何跑到我們家中多管閒事?」
皎奴目光一掃,見這青嵐臉上紅通通的,白嫩了許多,身上穿得織錦,手裡戴了個銀鐲……不由惱怒。
她在道觀裡過清淡如水的日子,反倒是小門小戶的女婢活成了小娘子?
「野婢,再囂張,撕爛你的嘴。」皎奴清叱一聲,道:「還有你,十七娘讓我告訴你一聲,啟玄真人云游回來了。」
青嵐當即住口,躲到薛白身後,不與皎奴一般見識。
薛白道:「不知啟玄真人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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