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東宮喜宴

「李瑛餘孽看似與太子不和,實際上早已聯合,此番爭奪鹽稅之權,目的在於削弱本相之勢。待老夫一罷相,則無人可制衡太子。到時,太子手握西北四鎮,得河東鹽稅,有川蜀邊將之好感,登基無虞。也許,太子還答應了韓愈會為李瑛平反……那已是你我身後事了。」

「右相,你得阻止這一切啊!」

「天下萬事,決於聖人心意。老夫,勸不了聖人。」

李林甫說著,拍膝嘆息,起身。

「受人之託,終人之事。十八郎要查的,今日特來將結果告知。時局如此,無可奈何啊。」

他出了這間禪室,立即就有女使與護衛迎上來,警惕地保護著他。

回想今日之行,豐味樓前車水馬龍,寶剎寺裡差點被木魚砸了,危機重重,李林甫遂決意,往後不能再冒這樣的風險。

好在值得,今日密談無旁人在場,李琩如何,都與他毫無關係。

「盈娘,伱說我該如何做?」

李琩問了一句,見達奚盈盈回過頭來,臉上掌印與脖子上的掐痕通紅。

他當即把聲音放柔,撫著她的臉,道:「我,心情不太好,你知道我以前不是這樣,這些年,我太難受了。」

達奚盈盈低下頭,問道:「右相既不能改變聖意,阿郎或能出面?」

「我?」李琩道:「你難道不知聖人有多嫌惡我嗎?」

「薛平昭之事,最初似乎是……咸宜公主要阿郎查的吧?」

李琩如獲救兵,心想大唐公主過得可比他們這些皇子要滋潤得多。

達奚盈盈抬頭瞥了一眼,見他懷中還露著她那身契的一角。

她萬福而退,出了禪室,離開前輕聲道了一句話,而李琩正在思考,沒太在意。

「奴家不怨阿郎。」

達奚盈盈確實在想,不該怨這位壽王,錯不在他。

他只是一個被父親搶了妻子而遭萬人嘲笑致心態扭曲的可憐人,只是一個被關在十王宅嚴密監視而淪為廢物的無能之輩。

她以前可憐他,如今卻連自己都可憐不過來。

豐味樓的廚院裡一片忙碌。

蒸籠一掀開,騰起了濃濃的水汽,一個個大白饅頭正是最飽滿的時候。

如今也把饅頭叫作籠餅,包著雜肉,杜五郎今日選了上好的白麵試著蒸出不帶餡也香的饅頭。

他正吸著鼻子,忽聽身後有人道:「五郎在此,二孃不在嗎?」

回頭一看,見達奚盈盈雙臉紅腫,脖子上還有印痕,杜五郎驚道:「你怎麼了?誰這般打你?!」

蒸氣縈繞中,達奚盈盈忽對視到了一雙飽含關切而真誠的眼睛,愣了愣,捂了臉往外走去。

「你等下。」杜五郎手忙腳亂去找東西。

出了廚院,達奚盈盈回頭看了一眼,沒見他追出來,遂轉回她的屋子。

一路穿過院門,忽聽得杜五郎在身後喊道:「哎,你沒事吧?」

她也不理會,自進了屋。

「打成這樣,得是多用力啊……」

杜五郎忙不迭跟上,才邁過門檻,嘴裡還在碎碎念,猛地被一拉,人已被達奚盈盈摁在木牆上。

「跟來做什麼?」

「你這被打得也太狠了,到底是哪個畜生?!」

「你心疼了?」

「我……當然關心……」

杜五郎還不知怎麼說,忽被達奚盈盈一把摟入懷中,他頓時感覺整個人被裹在了鬆軟的饅頭裡,卻還記掛著她那觸目驚心的傷。

「你……」

「攮我。」

達奚盈盈情緒激動,直接咬著他耳邊,以渴求的語氣,急切地道了一句。

「攮我。」

熱氣進了杜五郎的耳朵裡,他腦中「嗡」地一聲,魂都不知飛到哪去了。

鼻尖一熱,流出血來。

滴噠。

鮮紅的血落在白皙的皮膚上,隨弧度滑落,滲進束帶。

達奚盈盈不管不顧,已將他推倒在地,伸手往他身下去。

這一下驚得杜五郎渾身一顫。

他一愣,忽回過神來,慌忙推開她,避開,背對著她,道:「別這樣。」

「不是說關心我嗎?又嫌棄我了?」

「當然不是嫌棄,可關心也不是這樣……我也不能辜負了一心繫在我身上的人……唉,反正,君子該自重。」

達奚盈盈臉露譏笑,回過頭看去,那少年的背影透著股傻氣。他還是背對著她,掏出一個粗布包著的東西遞過來。

「還熱著,你敷一敷吧。」

「這是什麼?」

「蛋,你放到傷口上滾一滾,可能有用吧?我也不知道。」

達奚盈盈伸手接過,發現那個雞蛋已經被擠碎了,但還溫熱。

「那個……我已經讓人去請大夫了。」杜五郎道:「還有,二姐說,你也莫覺得我們不信任你,他們都安排好了,會把你的身契要回來。」

他推了推屋門,才想起這屋門是朝裡開的,慌張開啟屋門,匆匆走掉了。

達奚盈盈低頭看了眼衣裙上的鼻血,猶豫了片刻,把那溫熱的蛋放在淤傷上敷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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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