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攢局

暫時而言,薛白提出榷鹽法,目的更多在於對付李林甫,掌權。

「聖人若因憐恤百姓,依方才所言,榷鹽至少好過租庸。」

「那為何聖人不肯答應。」

「因為獲利少,但麻煩且危險。」

「何解。」

薛白道:「以解池鹽場為例。太平公主曾經與蒲州刺史裴談合謀,利用解池鹽場控制朔方軍。當年,解池一年出鹽四十萬石,一年有四萬貫收入。如今鹽場實際控制在聞喜裴家手中,每年交十二萬石鹽入常平倉,三稅一,不可謂不高。那麼,在聖人看來,即使榷鹽,一年能從解池鹽場徵收到多少錢?」

楊銛皺了皺眉。

景雲年間,每年一萬貫或許不得了。但經歷了開元盛世,一萬貫連他都看不上,不用說聖人了。

「為了這點蠅頭小利,又要加派官員,又要改革鹽法,此為麻煩。」薛白道:「至於危險,江淮鹽場控制在私鹽商販手中,河東鹽場控制在世家大族手中。一旦動了,萬一引起動盪,如何收場?」

「你這……」

楊銛站起身來,不滿道:「那你還哄我提出這榷鹽法?!」

「國舅勿急,且聽我說何事更使天下動盪。」

「何事?」

「是哥奴的嫉賢妒能、排除異己。」薛白道:「還是以解池鹽場背後的聞喜裴家為例,國舅不妨問問裴寬,是願意拿出一點利益來惜身保命、封候拜相,還是願意被哥奴趕盡殺絕,客死異鄉?!」

他有時真覺得李隆基昏了頭。

一方面出於天生的敏銳直覺,對河東世族忌憚不已、防範打壓;另一方面,卻不肯哪怕多花費一點心思,去威逼利誘、分化拉攏、循序漸進、緩緩圖之地削弱。

李隆基懶得管,於是交給李林甫辦。李林甫如何辦?汙陷、外貶、怖殺。

也許是有效果的,至少此時此刻,裴寬真的被嚇破膽了。

「我問裴寬?」楊銛愕然道:「我去問問裴寬?」

「不必。」薛白道:「裴寬欲求見國舅。」

「真的?」

「自是真的,實不相瞞,寒食節,正是裴寬邀我至慶敘別業,與我長談。」

楊銛雖還茫然,卻已大概明白了薛白的計劃,道:「如何談的?」

「已有初步計劃,裴寬將全力支援國舅的榷鹽法。到時聖人若還有猶豫,可在河東道試行,廢除各項雜稅而行榷鹽法,讓聖人親眼看看,國舅與裴寬治國之能,遠勝哥奴、王鉷。到時國舅與他,一為右相,一為左相。」

「解池一年採鹽不過四萬貫,真能遠勝哥奴?」

薛白笑了笑,道:「國舅放心,這是裴寬保命、奪相位之戰,他必全力以赴,到時絕不讓國舅失望。」

「好!」

楊銛自知沒有才望,本安於現狀。

可一旦宰相的權勢在眼前招手,他竟還是抵不住誘惑,眼中有了振奮之色。

此時他才意識到,自己集聖眷、盟友、謀士、策略於一身,遠比哥奴更適合擔任大唐的宰執。

「何時安排我與裴寬見一面?」

「不急,覆試放榜之後。」

接下來則是徐徐計議。

薛白是真心寄望於扶楊銛為相,這個國舅很平凡,除了好風采、擅音律之外,優點不多,但缺點也不多。且彼此利益繫結。

關鍵在於,聖人願意讓楊銛為相,以貴妃兄長的身份,一旦拜相,必定會繼續為聖人打壓東宮。

唯一擔憂的就是,楊銛身體不太好,希望他能活得久些,好多爭取些上進的機會。

想到這裡,薛白忽想起了一位喜歡醫術的小女子。

他答應過出獄後去看看她的,只是近來確實是脫不開身……

裝有四個輪子的鈿車大而平穩,也只能在長安城內平坦寬闊的街道上行駛。

鈿車進了虢國夫人府,繼續沿著開闊的青磚大道駛往後院。

其實楊玉瑤平素出門更多的是騎馬,只是與薛白同行時希望能聊聊天。

「楊家避不開的,因此務必要勸你兄長保持奮進態度,不可動搖……」

薛白知道楊家之後的結局,因此這話說得十分坦然。

楊玉瑤今日在他與楊銛說話時一直在看著他,忽然道:「我懷疑你不是少年郎。」

「被你看出來了。」薛白一本正經道:「實話與你說也無妨,我是妖精,在青城山修行一千年,專勾大唐美人的魂。」

「好個妖精,看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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