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春闈五子來了!」
國子監,眾舉子們轉頭看去,果然見五名男子走出太學館。
當中一人卻不是元結,而是更年輕的薛白。
「諸君肅靜,聽我等一言。我等既求覆試,可聖人若問原由,諸君能回答嗎?」
「科舉不公,布衣無一人及第!」
「這不是理由,朝廷要看的是證據。」薛白朗聲道:「我老師顏公乃長安縣尉,今已找到宮闈洩題的證據。今日便要呈與御史臺,請諸君隨我等前往,一睹朝廷查清真相的過程,堂堂正正要求覆試!」
他是第一次當眾主持此事,卻是甫一開口就給出瞭解決辦法。
少了幾分熱血,多了幾分沉穩。
對於眾舉子們而言,卻是鬧了許多日之後,終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,紛紛振奮,揚臂歡呼。
「後面的聽到了嗎?有證據了,覆試!覆試!」
「已查到證據,覆試在望!」
「我等不必鬧事,往御史臺一睹結果即可!」
春闈五子維持著秩序,領著舉子們往皇城而去。
一路上,他們高唱著杜甫的新詩。
這詩杜甫早已醞釀了不少句子,原本打算及第之後述志。經此一事,氣憤之下寫成了一首長詩,起名為《奉呈聖人二十二韻》。
「紈絝不餓死,儒冠多誤身。」
「聖人試靜聽,賤子請具陳。」
詩聲琅琅,飽含著眾人的憤慨與不滿。
他們很多人其實知道自己根本就不能及第,畢竟兩三千考生僅有數十名額。但他們要讓自己寒窗苦讀的心血得到最起碼的尊重。
從務本坊往西,行到寬闊的朱雀大街,引得無數長安百姓圍觀。
於是舉子與百姓混在一起沿朱雀大街向北,如海潮翻湧,緩緩湧到了皇城正南面的朱雀門。
城門巍峨,禁衛執戟來攔。
「退!」
「退!爾等要造反不成?!」
春闈五子並肩而出。
薛白道:「我等乃國子監生徒、各州縣鄉貢,此來非為鬧事。」
元結擲地有聲,道:「為申張國法而來!」
「退!」
「我們是讀書人,不是亂民。」
「退!」
「若將軍不肯讓我們進,那我們就在這等一個結果。」
禁衛如木頭一般執戟,只管不讓人群進皇城。
薛白等人也不急,只等著。
太陽躲進雲朵中又出來,朱雀門前人越聚越多。
身穿麻衣的舉子們像是一片片的雪花湧來,堆如積雪。看熱鬧的百姓像沙,聚集著,漸有浩瀚之勢。
杜五郎一開始很得意,偶然間回頭掃了一眼,卻被這場面嚇到了,於是過去悄悄拉過薛白,小聲嘀咕起來。
「我們會不會鬧得太大了,不好收場?」
「鬧得越大,越不好收場的人是哥奴。」
杜五郎依舊不解,問道:「這般簡單,真能讓哥奴服軟嗎?」
「難道他驅使金吾衛打殺我們嗎?」
「啊?」
薛白眼神篤定,拍了拍杜五郎的肩。
此時,有一隊官員驅馬趕來,為首者身穿深紅官袍、神情深沉,正是王鉷。
「為何聚於此地?!」
王鉷勒住韁繩,環顧著一眾舉子,喝道:「何人帶頭鬧事?!」
「我等非為鬧事。」元結昂然應道,「為大唐選才之大事而來。」
說話間,王鉷的護衛們已拔出刀來,指向五人。
五人卻都毫無懼色,連杜五郎也保持住了氣勢。
他們彼此心裡都很清楚,事情已到了可以妥協的時候。
妥協是權術中非常重要的一環。
但愈是到了妥協之時,王鉷的臉色反而愈發嚴肅,擺出凝重而嚴正之態。
「胡鬧!文章越不如人,鬧的越厲害,爾等配為天子門生嗎?!」
薛白嘴唇微揚,笑了笑。
雖沒有做到最好,比如鬥倒李林甫,但能爭取到覆試已經很好了。
在皇帝、宰相這種有著生殺予奪之權的人手底下過招,冒著隨時可能被他們生吞活剝的風險,好不容易有了結果。
也只是一場覆試而已,它本就是應該的,甚至不需要求覆試才是應該的。
無論如何,成了……
忽然,有馬蹄聲疾馳而來,一聲清朗的叱喝聲在城門前響徹。
「王鉷!敢欺我大唐英才耶?!」
馳騁而來的年輕人鮮衣怒馬,身後是清一色的膘騎衛士,威武不凡,光彩照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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