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罪名

楊釗回過頭,笑問道:「我何處做錯了?」

羅希奭直言道:「為何要引薛白見虢國夫人?」

楊釗愣了愣,心中暗罵羅鉗多管閒事。

當時薛白也是右相的人,如何能怪到他頭上?

但這是見過右相之後才提起的話題,楊釗不敢怠慢,問道:「羅御史如何教我?」

「既然是你引出的麻煩,自當由你來解決。」

楊釗微微一嘆,心知這是要讓自己去離間薛白與虢國夫人了。

辦法也簡單,無非是再找些美男子送過去。

待出了右相府,他最近剛收服的心腹楊光翽小跑著迎了上來,躬身行禮道:「國舅。」

楊釗一把拉過楊光翽的衣領,走得離門口的金吾衛足夠遠了,低聲叱問道:「血狀找到了嗎?」

「下官搜遍了那小子的屍體……沒能找到。」楊光翽結結巴巴道:「不過,張通儒招了,說很可能是被杜謄拿走了。」

「杜謄?」楊釗皺眉沉吟道:「那小子此時與薛白在大理寺牢吧?」

「是。」

「先去尋幾個美少年來,要有趣的,最好會寫詩詞。」

楊光翽一愣,方才忙不迭地應了。

皇城,門下省。

顏真卿等了很久,方才被引進房琯的公房。

給事中是正五品高官,為門下重職,分判日常國務,百司奏章,受他審議封駁詔敕,事權甚重。還可出入宮庭,常侍帝王左右。

因此說房琯已在宰相之路上走到了最後幾步,他隨侍的又是皇孫廣平王,不像東宮屬臣那般被聖人猜忌。

這次相見,房琯披著深紅官袍、佩著金魚袋,板著一張臉,比上次要威嚴很多。

「當此時節,清臣不該來見老夫!」

「為何?」

「你難道看不出?哥奴又想把火引到東宮。」

顏真卿雙手拿起一封判文,遞在了房琯案頭。

「何物?」房琯也不看,淡淡問道。

「貢院死了人,這是我的判文。縣令不肯收,京尹亦不肯收,只好送到門下省給房公過目。」

「因為長安縣衙還管不到貢院!顏清臣,你做好份內之事足矣。」

「往日可以隱忍。」顏真卿道:「很多事東宮確實不宜出面,但這次哥奴做得太過了。取材乃國之根本,太宗皇帝曾御言‘天下英雄,入吾彀中矣’。天子不親臨科考,開國以來未曾有之!今哥奴把持科場,若諍臣杜口、諫鼓高懸,滿朝緋紫盡如立仗馬不發一言,則國之根基盡毀!」

「清臣……」

「房公,此事遠比你預料中要可怕!萬事皆可忍,此事不可忍。當朝中有才能之士皆遭排擠打壓、全成尸位素餐之輩,英才不能入仕,如大樹無根、江河無源,天下英雄只會倒流他處,社稷顛覆指日可待啊!」

「嘭!」

房琯大怒,拍案喝叱道:「顏真卿!休得危言聳聽!」

「當此時節,除了東宮,沒人還能出手保這些舉子了……」

「東宮不出手,就是對他們最好的保護!」

「但誰保護他們的心?袞袞諸公,倘若無一人出面,誰能彌補這些英才對朝廷的失望?國之儲君,這種時候還不站出來,宗室威信何以為繼?」

房琯抬起手,還要再拍案。

到最後,他的手卻是輕輕放在了顏真卿的判文上,把那判文收了起來。

「你可知,東宮一旦干預,我們這些人都要被貶了。」

「坐以待斃,結果也是一樣的。」

「你不適宜任長安縣尉,老夫打算再為你謀升遷,這次是外放之職。」

顏真卿一愣,抬起頭來,嘴唇抖動。

他不服。

有很多話想說,卻沒能說出來。

他想要問一問房琯,到底是他出了問題不適宜任長安縣尉,還是這大唐盛世有哪裡出了問題?!

顏宅。

堂中燭臺不算多,唯有六盞,擺放的位置是精心安排過的,顯得頗為溫馨。

韋芸正與顏嫣在燭光下說笑,年幼的次子則已睡著了。

「阿爺回來了。」

顏嫣氣色好了很多,起身盈盈一拜,格外乖巧。

「今日鍊師來過了,給了女兒一枚靈芝丸,下次可否送她一副阿爺的字?」

顏真卿不由撫須而笑,心情好了許多。

他在堂中坐下,陪家小說了會話,讓顏嫣早些去睡。

只剩下夫妻二人轉回正房,韋芸低聲道:「郎君,今日柳娘子也來過了。放榜之後,薛白就不見了。」

顏真卿早有預料,嘆道:「李適之被查辦了。」

「什麼?春闈大案不查,如何又查起左相了?」

「他已罷相半載有餘,你們還在叫他‘左相’,這便是罪。」

韋芸小聲嘟囔道:「我連現在的左相是哪個都不知道……」

顏真卿眼中愈發憂慮,心知薛白必是被李適之牽連了。

這個厚顏的小子才救了自家女兒,袖手旁觀於情理不合,可這種事,區區一介縣尉能奈何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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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