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會當凌絕頂

杜五郎還在小聲嘀咕,後腦勺已捱了一下戒尺。

鄭虔博帶峨冠從他身邊走過,口中還在誦讀,手裡的戒尺已再次揚起,「啪」的一下重重打在楊暄的手背上。

小蛐蛐掉到席上,須臾跳得不見蹤影。

楊暄痛得都不知用哪隻手摸另一隻手才好,恨不能大嚷一句「阿孃,他打我!」

鄭虔卻已繞到另一邊去了。

杜五郎不敢再亂動,耳聽著那乏味的文章,連打了幾個哈欠,頭越埋越低,終於是睡了過去。

「適東序,釋奠於先老,遂設三老五更群老之席位焉……」

這一覺睡得很香,醒來時口水都已幹了。

轉頭看去,斜陽從西窗灑到薛白那筆直的身影上,他皺著眉頭,學得依舊吃力。楊暄也睡著了,還在打著呼嚕。

一聲鐘響,鄭虔合上了書卷。

眾生徒起身行禮,這乏味的一天終於要過去。

「暮鼓前還來得及,我們騎馬去豐味樓用晚膳吧。」杜五郎拉過薛白,「若再讓我吃國子監的給食,我真的……」

楊暄還與人在打鬧,聞言轉過身,道:「薛白,我聽阿孃說,你與我阿爺交好。那往後你便跟著我,稱我為‘渠帥’,現在可以帶我一道去豐味樓了。」

渠帥就是對無賴頭子的稱呼,楊暄這卻是要收薛白當小弟的意思。

薛白笑笑,道:「我還得去向博士請教,不如也一道吧?」

楊暄對這種事嗤之以鼻,譏笑著走開了,還留下了一句千金之言。

「聰明人都是等阿爺蔭官,誰還讀書啊?」

「唉,生徒真的會不如鄉貢的。」杜五郎嘆息一聲,「既然甩開了這傻子,我們走吧。」

「我真要去向博士請教。」

「其實你若有不解,問我也可以,我經籍學得還不錯。」

杜五郎是不情願但還是隨著薛白一起去了公房,遠遠的便看到幾個古板的司業、博士的身影,讓人十分不自在。

「我這在等你。」

「好。」

等了好一會,旁的生徒們都已經去用膳了,一群文人談笑風生地從公房中走出來。

薛白亦在其中,向杜五郎招了招手。

「走,隨先生們去飲酒。」

「什麼?」

「杜子美來了。」薛白道,「去給他接風。」

「杜甫?」

「不錯。」

杜五郎掰著手指算了一下,道:「雖然是遠支了,但若算輩份,他比我阿爺還高一輩,比我高兩輩。」

「走吧。」

「我們為何要去?」

薛白理所當然道:「結交朋友,瞻仰詩人。況且今年春闈,我們正該好好觀摩,以備來年。」

「你就不考慮他們是博士,我們是……」

杜五郎說到一半,連忙跟上薛白。

他們與先生們一起,從小門出了國子監,直接進了街對面的一家酒樓。

這酒樓後院便是旅舍,住滿了赴京應試的鄉貢舉子,熱鬧非凡。

鄭虔面子極大,剛一進堂,馬上書生主動讓了一張桌子給他們。

「鄭太學來了,我們擠一擠,均張桌子出來。」

「哈哈。」鄭虔大笑道:「今日不論師徒、年歲,皆是忘年交!」

唐人的豪放、灑脫、不拘小節,唯在這種時候顯得淋漓盡致。

眾人在大堂落座,杜五郎抬眼看著這些他阿爺年歲相當的高官名士,只覺好生不自在,大股如長了釘子。

好在鄭虔、蘇源明並不像在學堂上時那般威嚴古板,反而很是豪爽,凡有好友進來,便朗笑著引見。

「次山來了,這兩位是老夫的小友,敢在御前胡亂拼湊的薛白,杜家小子杜謄。」

「諸君有禮,元結,字次山,河南府鄉貢。」

彼此見禮,元結時年二十八歲,身材高大,相貌堂堂,眼神清朗,舉手投足之間透著一股自信昂揚之氣,顯然是個文武雙全之人。

蘇源明很欣賞這個年輕人,拍著他的肩道:「今日還是貢生,春闈之後便是國家棟梁。」

鄭虔評價道:「以次山之才華,今載登科,已算太晚了。」

「鄭公謬讚了。」

「子美呢?未與你一道來?」

「就在後面。」元結笑道:「他嫌酒樓裡的酒貴,非要自去沽酒。」

「鄭太學、蘇司業,多年未見了!」

忽然聽得一聲朗笑,眾人轉頭看去,一個身著粗布衣的中年男子邁入店中,人未到而聲先至。

「上次見蘇司業還是十年前同遊兗州。且嚐嚐我在街邊沽的濁酒,人活於世,若只肯飲美酒,未免太過無味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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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