皎奴猶豫了片刻,還是坐著看杜五郎吃東西,同時踢了田家兄弟一腳。
「還不跟去保護?真當提拔你們是為了帶你們吃吃喝喝。」
「……」
杜五郎看田家兄弟走開,便也起身,看著滿桌的狼藉,想問皎奴一句「今日是否女郎會帳」,又不敢說話,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去。
出了王家店,他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,心中鬆快不少。
依二孃所言,今日之事辦妥,往後杜宅安安穩穩,自己只要與薛白用功讀書,科舉入仕。
阿爺罷了官,往後杜家就擔在自己身上了。
牽著馬走了二十餘步,杜五郎正開心,忽感到有人盯著自己,抬頭一看,不由愣住,瞬間臉色一片煞白。
「吉吉吉……吉大郎?」
~~
吉祥今日被王準相逼灌了滿肚子的酒,嘔得心肝都要吐出來。正由兩個新羅婢扶著在長街吹風,也是躲一躲王準那惡少。
結果目光一轉,倒是見了一人,頗為面熟。
「杜……杜什麼來著?杜疼!」
吉祥忽然想起眼前這是誰,不由大為驚訝,道:「你是來找我要人的?」
「要人?」杜五郎反倒愣了,「要什麼人?你還端硯命來?!」
「孃的,揍他!」
杜五郎當即就要去找薛白,一轉身,卻見一個惡漢大步從旁邊的馬車上躍下,一拳揮來便將他撂倒在地。
吉祥上前就是一腳踹過去。
「孃的,你訊息倒是真他娘快,後腳就來找我要人。」
~~
京兆府。
吉溫一進那熟悉的刑房,便感覺自己掌控了一切。
耳畔是武康成淒厲的慘叫,他卻不著急問話,而是看著薛白給的地圖琢磨。
「咦。」
他忽然皺了皺眉,想起了什麼,吩咐一名小吏去京兆府戶曹拿些宗捲過來,再仔細一核對,發現其實有些親近東宮的官員在道政、常樂坊置了別宅,只是薛白沒標出來。
比如,王忠嗣麾下兵馬使李光弼、河源軍使王難得。
吉溫提筆添上這幾條線索,這才看向薛白標記的十六戶,從中挑了四戶有可能親近東宮的官員宅邸。
滿意地點點頭,正要擱下筆,他餘光一瞥,忽心念一動。
「楊慎矜?」
倒不是懷疑楊慎矜,而是吉溫曾隱約聽過王鉷與右相抱怨,罵楊慎矜態度倨傲。
看得出來,王鉷都不喜歡楊慎矜,右相也最討厭這種自詡飽有學識、文雅高尚之人了,之前是御史臺需要有自己的人,才提拔楊慎矜,如今王鉷已兼任御史,能接手御臺中丞,似乎已起意對付楊慎矜了。
吉溫遂將楊慎矜的名字也寫上,還劃了個圈。
這一瞬間,他又想到了薛白,覺得薛白、楊慎矜、韋堅都給人同一種感覺,如何說呢……哪怕依附右相,也顯得堂堂正正,不會點頭哈腰。
這種人,早晚都得弄死。
心中這些念頭轉過,吉溫已有了思路,無非是看右相最不喜歡誰就先查誰。
他起身,走向武康成。
「招吧,東宮死士藏在何處?」
武康成已被折磨得皮開肉綻,卻是搖了搖頭。
「我……我是金吾衛巡街使……朝廷命官,你們不能隨便拿我……」
「我不能拿你?」吉溫似乎被他逗笑了,拿燒紅的鐵鉗戳著他身上的傷口,道:「你與皇甫惟明有舊、與柳積喝過酒,這兩樁大案到現在還未結,我想拿誰拿誰,記住了?」
武康成只是慘叫。
正在此時,有牢役過來稟道:「法曹,右相派人來了。」
吉溫這次卻是皺了皺眉,道:「讓他等著。」
「吉法曹好大的威風。」
外面卻已有人這般說了一句。
吉溫轉頭看去,卻見是皎奴已高舉右相信物,帶著薛白進來。
「這裡是京兆府。」
在京兆府,吉溫全然不像在右相府那般畏縮,背過雙手,仰著頭,傲然看著薛白,道:「你是一介白身,如何能徑直到京兆府刑房來。」
「給你臉了。」皎奴冷哼道。
吉溫笑了笑,在心裡罵了聲賤婢。
他之前怕皎奴,怕的是這婢子在右相身邊說他的壞話,但近來發生這些事,他知道她肯定要說壞話了,反而沒那麼怕了。
而且這婢子最近都是跟在薛白身邊,說的話右相也未必信。
「我查到了東宮死士的所在,想要確認。」薛白道:「吉法曹可否容我與武康成聊聊?」
吉溫冷笑。
這次,卻是連田神功都往刑房裡探了頭,道:「吉法曹,右相可交代了,得盡心辦事。」
吉溫這才點了點頭,側了個身,淡淡道:「問吧。」
薛白道:「可否容我單獨詢問?」
「哈?你還有何見不得人的勾當不成?」
「這是我審訊的技巧,與吉法曹不同,還請配合。」
吉溫看向房梁,作傲然之態,實則眼珠轉動,末了揮揮手,吩咐道:「把人犯帶到後班房,讓他單獨問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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