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放長線

「不是哩,被拿的是位美貌娘子,帶著一奴一婢,騾車是從長安縣僱的,不見有四旬書生。」

「美貌娘子?犯了何事?」

「這小人便不知了,近年來京兆府拿的人可多。」

薛白又問道:「今日進城,我聽聞太子再度和離,可是發生了什麼?」

「瞧郎君問的,這哪是我們小老百姓能知曉的?」

「見笑了,我初來長安,對諸事不免好奇……」

閒聊了幾句,那夥計退下。

青嵐插上門栓,上前焦急地小聲問道:「是大娘與五郎被拿了?我們怎麼辦?」

薛白向窗外看去,低聲道:「雖拿了他們,那些人還在那盯著。」

「是在找我們?」

「不好說。」薛白始終看著窗外,道:「但此案直指東宮,能滅杜家者會來、那能救杜家者可能也會來。」

暮鼓聲又響起。

薛白轉頭向南看了一眼,隔著坊牆,遠遠的竟是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
他先是訝異,眼神又閃過警惕之色,再觀察了一會,他倏地轉過身。

~~

「咚。」

暮鼓聲中,杜五郎跑進了永興坊。

他跑了足足一個時辰,累得上氣不接下氣,卻還是被宵禁的鼓點催促著不敢停歇。

坊中十字街口的茶鋪還坐著三三兩兩的茶客。他不敢多看,低著頭跑進巷子,回頭偷瞥一眼,見無人跟來才鬆了口氣,趕緊往太子別院的方向趕去。

「咚。」

「咚。」

他已進入了十王宅一帶,周圍都是高牆大院,已無行人。

路過一個巷口,角落裡卻忽然竄出一個人影。

杜五郎嚇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。

「啊!」

他還在驚呼,耳畔卻聽得一聲輕喝。

「別喊。」

那是個穿素色夾襖襴袍的少年,仔細一瞧,杜五郎不由驚喜。

「薛白?」

薛白拉著他就走,腳步匆匆,問道:「你們被捉了?你怎麼逃出來的?」

「是,大姐也被捉了。我放鬆了他們的警惕,在移交大理寺的路上,趁他們不注意,一下逃出來。」

薛白邊走邊回頭看了一眼,不見有人跟來,眼神中閃過思忖之色。

「怎麼了?」杜五郎道:「我仔細看了,沒人跟著我。」

「他們放的遠,因為有狗。」薛白在杜五郎身上聞了聞,道:「衣服脫了。」

「什麼?」

「快!」

杜五郎聽了他命令般的語氣,不敢再多說,老實把外衣脫了。

「再脫。」

「大冬天的,多冷啊。」

「快!」

杜五郎無奈,只好脫的剩一條白練汗衫,在雪巷裡瑟瑟發抖。

「你往東跑。過三個巷口再往南跑,直到看到有個馬廄,青嵐會接應你。」

「那你呢?」

「注意腳印,沿著那跑。」

薛白指了指巷子裡那被車輪碾得亂糟遭的雪印子迅速交代了一句。

他拾起杜五郎脫下的衣物,繼續向北,往太子別院的方向跑去,一邊跑一邊把手中衣物扎作一團。

「咚。」

暮鼓已響到尾聲。

冬日的天色迅速暗下來。

身後響起匆忙的腳步聲,薛白剋制住緊張的心情,保持著正常的步伐,迅速回頭看了一眼,見是趕著回家的一隊紈絝,微微鬆了口氣。

他加快腳步,循著太子別院的位置快步過去。

前方,太子別院後門掛起了兩盞燈籠,能看到守衛執戟立在門邊。

薛白心想他們是有可能認出自己的,深吸了兩口氣,儘可能的從容。

終於,走到了別院的高牆下。

他轉過身,揹著那些守衛,面向來路,突然奮力一拋,把手裡的一團衣服拋進高牆。

這一刻他心也提到了嗓子眼,生怕有誰大喝一聲。

所幸沒有。

做完這件事,薛白往來路返回,走了二十餘步,俯身捧著一大團雪在手裡搓著,平息了焦慮,放緩腳步。

「咚。」

最後一聲暮鼓響過。

忽然,前方、後方都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。

「你!」

有人衝薛白喊道。

那是一個牽著狗跑來的不良人,抬手指著薛白。

「汪!汪!汪!」

被牽著的狗大吠不止。

薛白有些敷衍地行了個叉手,向那不良人道:「何事?」

這裡是十王宅,對方摸不準他是何人,反而氣勢一弱,道:「馬上要宵禁了,快點。」

「嗯。」

那不良人遂大步與他擦身而過。

狗越叫越興奮,隨其從薛白身邊衝過。

其後是盔甲的鏗鏘之聲,一個個人影掠過。

「右驍衛拿賊,無關人等滾開!」

「右驍衛追捕危險逃犯,事涉太子安危,還不讓開!」

「……」

一聲聲駭人的叱喝響徹了小巷。

至於那個與他們擦肩而過的身影,已消失在了長安夜雪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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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