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安頓

杜妗問道:「你為何打聽此人?可是柳積與他有所來往?」

薛白不動聲色,反問道:「二孃為何如此認為?」

「柳積任左驍衛兵曹,楊釗任右驍衛兵曹,又皆是恨不能淹死在酒池裡的性子,有所往來也正常。」杜妗道:「你是說……柳積就是被楊釗引見給吉溫的?大姐與你說的?」

薛白昨夜與杜媗談了良久,杜媗卻並不瞭解朝中這些人物,只說柳積回家後從不說這些。

相比而言,杜妗久浸權謀,思路果然要靈活得多。

薛白聽她一說,瞬間收穫不少,沉吟著開口道:「此案的關……」

正在此時,曲水匆匆跑回來,稟道:「太子回來了。」

「這麼快?」杜妗有些訝異。

「奴婢派去的人不過剛出門,想來太子該是聽到了什麼訊息才趕回來的。」

杜妗點點頭,起身去迎,同時向薛白交代道:「待妾身見過太子再迎大姐、五郎,你們且在此等候,莫隨意走動。」

~~

杜妗待人寬厚,還不忘命人給薛白、青嵐備了午膳。

但午膳過後,薛白在太子別院一直等了很久,卻不見她回來。

直到一個身披紅色圓領窄袖袍衫的中年男人小跑過來。

這人四十歲左右年紀,躬腰塌背,相貌奇醜,雙目鼓脹,前額突起,齙牙盤曲,臉上無須……應該是一個宦官。

「某乃東宮宦官李靜忠,敢問可是薛郎君當面?」

李靜忠聲音奇怪,應該是沒到變聲期就被閹掉了。

薛白忙行了一禮,道:「正是。」

李靜忠上前,湊到薛白身前,低聲道:「李林甫派人來了,明為探望,實為搜查。」

不等薛白反應,他手一抬,又道:「快請薛郎君這邊來。」

他們出了偏廳,不敢再往前院走,而是順著長廊快步趕到後院。

到了長廊盡頭,李靜忠低頭一看,見薛白、青嵐的鞋還留在前院,連忙招過幾個小宦官吩咐把靴子脫下給他們換上。

薛白沒說什麼,向前院看了一眼。

青嵐則扁了扁嘴才穿上那小宦官的靴子,因靴子大了些,走起路來便磕磕絆絆。

穿過兩進院子,只見後罩院側門邊已套好了一輛運泔水的馬車,上面放著一口大缸,車邊還站著好幾個奴僕裝扮的漢子,個個身材高大驍健。

李靜忠帶著他們到了缸邊,道:「外間有人盯著,還請你們暫時委屈一下。此缸乾淨的,廚房的大水缸。」

薛白不情願進去,道:「我們有證據可以證明杜家清白。」

「是啊。」李靜忠急道:「但這證據從何而來的?總不能是太子派人去拿的,得交由旁人來洗清杜家的冤枉,得藏好了你們,才好用這證據啊。」

「杜家姐弟呢?」

「自也該送過去,可眼下哪能顧得上呀?」

「外面有人盯著,萬一被拿到反而解釋不清。」薛白道:「是否對方故意逼我們露破綻?」

李靜忠急得跺腳,道:「放心,已安排妥了……快走吧,太子處境可大不妙啊。」

他是真的著急,伸手將青嵐扶進缸裡,又來扶薛白。

薛白一進去,青嵐見他湊得這麼近,連忙閉上眼、捂住胸前。

「蹲下。」李靜忠不停催促,親手拿起一塊圓木蓋板壓下來。

如此,兩個人蹲在缸裡便有些擠了。

黑暗罩下來,只剩木蓋板間細縫裡透著些許微光。

李靜忠在外面吩咐道:「快,把泔水桶搬上去,蓋板綁一綁,莫掉了……外面如何了?」

「可以走了。」

大缸晃了幾下,之後軲轆聲響起。

車上顛得厲害,薛白與青嵐不時被碰撞在一起,初時青嵐很慌張,漸漸才習慣了。

過了很久很久馬車才停下。

大缸被人抬起,晃動得厲害,青嵐「呀」的一聲,徹底倒在薛白懷裡。

薛白顧不得她,伸手去推那蓋板,蓋板卻已被麻繩綁住了。

透過縫隙,他見到所處的卻是荒郊野嶺。

「放我們出去!」

外面毫無動靜,大缸在晃動了幾下之後被擺在地上,響起了細微的沙沙聲。

彷彿雨打在屋簷上。

薛白一瞬間想到了之前的許多細節,心知這是要活埋他與青嵐。

他猛撞上方的蓋板,才撞開一點,馬上有大漢踩了上來。

眼看推不出去,他連忙大喊道:「殺了我們對你主人毫無好處,只會給他招禍。」

「沙沙沙沙……」

「你們想要什麼我都能給!信我,我與這世上旁人都不同,可以給你們很多東西!你們要錢嗎?想要多少錢儘管開口。」

青嵐也已明白髮生了什麼,雙手頂著蓋板,哭喊道:「求求你們了……放了我們吧……求你們了……」

混亂中,她忽然感到薛白的雙手在摸自己的腳,更加害怕,尖叫不已。

「啊!別這樣……」

然而沙沙聲始終不停,且越來越小。

終於,蓋板與缸口的縫隙裡再沒有了光亮,也再聽不到外面的動靜。

只剩下徹底的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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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