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哦。」
「頭抬起來。」
好不容易出了昇平坊,薛白放緩了腳步,環顧了四周,沒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風景。
青嵐發現他對宅門外非常陌生,便給他指點了方向。
「我們得往西走三個坊才到朱雀大街,穿過朱雀大街後還要往西南走五個坊才到敦義坊,並不近……」
薛白前兩日已打聽了杜宅是處於樂遊原一帶,此時聽青嵐一說,終於清晰了些。
此處大概是後世的西影路與曲江路交界附近,要走到長安中路才算到了朱雀大街,這還只是一小半的路途。
整段路相當於從青龍寺走到西安美院,著實遠。
「有馬車嗎?」
「得尋車伕,還要套車,來不及了。」
「馬上要宵禁了。」
「用跑的。」
三人體力都不算好,跑了半個時辰之後,都是氣喘吁吁。
「我……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」
杜五郎終於停下歇了會,撐著膝蓋,幾乎要站不起來。
「真的,沒力氣了。」
落日最後的餘暉退去,長安城宏偉的輪廓越來越暗。
「咚。」
太陽剛落山,城中便響起了暮鼓聲。
六百聲暮鼓之後,若還在街上,那便是犯夜了,要被捉去笞打。
青嵐鼓勵道:「馬上就要到了。」
「走。」
薛白眉頭緊鎖,與青嵐一起拉起杜五郎,在鼓聲的催促下跑進了長安夜色中。
「咚。」
「咚。」
「漏盡!閉門!」
隨著最後一聲閉門鼓聲響過,敦義坊的坊門緩緩關閉。
長安宵禁開始,將持續到次日五更。
鼓絕人散,九衢唯月。
……
有三個身影氣喘吁吁地站在了坊中一個宅子前。
柳宅只是一個兩進院落的普通民宅,看著略有些寒酸,與柳積那一身錦裘並不匹配。
「沒有官差?」薛白警惕地環顧周圍,目露疑惑。
「我們,跑得快。」青嵐還沒順過氣,道:「而且,這裡是長安縣管轄,他們調人,慢了嗎?」
他們叩響了門環,很快門內響起女子的聲音。
「誰呀?」
「流觴。是我,青嵐,五郎也來了。」
很快,「吱呀」的聲響中,有個瘦小的婢女開啟了門。
「五郎怎此時過來?這是……跑來的嗎?」
「進去再說,可有官差來過?」
「官差?沒有。」
薛白有些驚訝,自語道:「官差竟沒來過?」
~~
杜家長女名叫杜媗,人稱杜大娘子。
她聽到動靜,親自端著火燭趕到前廳,見是杜五郎帶人來,連忙問究竟。
這姐弟二人,弟弟其貌不揚,姐姐卻十分美貌。
薛白初見有些訝異,轉念一想明白過來,杜五郎是繼室所生,容貌更像盧豐娘,而杜家的前幾個兒女則是杜有鄰原配所生。
想必杜二娘子也是相貌秀麗,故能嫁入東宮。
此時杜媗聽說了父親被捉之事,花容失色。
薛白則於燭光中仔細觀察了她一眼,留意到她的裝扮與當世的華麗之風不同,穿戴頗儉樸,素面朝天。
另外,她眼眶發紅,應該是哭過。
待她稍平息了些,薛白問道:「柳郎婿不在家中嗎?」
「郎君他……不在。」
「他中午可有回來過?」
「嗯。」杜媗抹淚應了。
「可說了杜家要求他和離之事?」
杜媗本不欲與外人說這些事,加上不熟悉薛白、不知他為何小小年紀如此氣勢逼人,但眼下情況緊急,她還是點了點頭,同時思忖著整件事的後果。
事發突然,誰都沒反應過來。
薛白又問道:「他是如何說的?」
杜媗猶豫片刻,方才啟唇應道:「他說‘只要我們夫妻情堅,依唐律,不論是官府還是丈人都不能拆散我們’,讓妾身務必堅如磐石。」
「你怎麼回答?」
杜媗被問得感到不舒服,側過頭,低聲應道:「磐石方且厚,可以卒千年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郎君說‘那就好’,便往書房去了,沒待多久,匆匆離開,至此時猶未歸來……唉。」
一聲不自覺的輕嘆,杜媗已猜到了事情的輪廓。
「他沒說去哪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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