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柳積對杜有鄰的盛怒之態視而不見,兀自說道:「正是因太子在朝中毫無勢力,才會任人欺負。」
「我讓你閉嘴!休再提太子!」
杜有鄰一張臉漲得通紅,要掙開攙扶去撲柳積。
「有何不能提的?丈人往後可是當朝國丈,未免太膽小怯懦了……」
薛白此時才恍然大悟,難怪這幾日聽杜五郎提到「二姐」都是語氣敬畏,原來杜家二娘子竟是嫁給了當朝太子。
只見杜有鄰眼一瞪,竟是真個氣暈過去。
「阿郎!」
那邊柳積才說到「我身為太子連襟」,忽然見此情形,終於臉色一變,連忙上前去扶。
「你走開!」盧豐娘尖叫不已,手忙腳亂。
管事全瑞連忙喊道:「快,請大夫來。」
婢女彩雲匆匆往外跑,還撞了薛白一下。
薛白則趕上前幫忙扶著杜有鄰,神態冷靜。
「讓他側臥,衣領解開,保持呼吸暢通。」
「阿郎!阿郎!」
好在沒過多久,杜有鄰便醒了過來,才睜眼第一件事就是艱難地抬手指向柳積,嚅著嘴唇,重複著一個詞。
「和離……和離……」
薛白看向柳積,只見他的眼皮明顯跳動了幾下,滿臉都是不可置信。
回過頭來,可看到這書房牆上掛著一幅書法,八個端端正正的楷書大字。
「謹言慎行,如履薄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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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日中午,庭院中老道士還在搖晃著手中的招魂鈴,嘴裡嗡嗡嗡,唸唸有詞。
「拜請九天司命護宅真君來收驚……」
柳積失魂落魄地從道壇邊走過,繞過壁照時,手中的摺扇落在地上猶恍然未覺。
~~
時近傍晚。
法事終於做好,盧豐娘對香案祈求了好幾句「無災無病」才吩咐人收拾起來,之後請老道長去用飯。
薛白幫著收拾了各種物件,與奴僕們一起到前院用飯。
便有下人向他問道:「你可看到了?阿郎這次真下決心讓大娘子和離了?」
薛白搖頭道:「不知。」
「可吃午食時全福說了,當時你也在書房。」
「我沒聽懂。」
旁人又在嘀咕上午那場爭吵,只有薛白始終不談,專注啃著麻胡餅。
「薛白。」
杜五郎揹著手,在外儀門處探出半個身子,道:「快過來。」
兩人遂走到廡廊處,在欄杆邊坐下。
「你吃。」
杜五郎四下看了一眼,從背後拿出一根雞腿,又從袖子裡掏出個雞蛋來。
這已不是第一次了,薛白坦然接過吃了。
他首先不覺得打工丟人,其次認為互相幫助是人之常情。他身上有種受了幫助早晚能回報的自信,因此坦然大方、毫無忸怩。
「站了一整天,方真人拿符籙在我眼前晃啊晃,好累。」杜五郎伸了個懶腰,道:「你呢?」
「掃地,收拾。」薛白道:「下午整理書架時偷偷看了會你那些書。」
「都是些之乎者也的,能有甚看頭。」
「為了有用,又不是為了好玩。」
「你真是與常人不同。」杜五郎不由感慨,問道:「我阿爺與大姐夫又吵了?真要和離?」
薛白反問道:「和離不好嗎?柳郎婿平日待你大姐如何?」
「我不知道哎。」杜五郎想了想,最後撓頭,嘆道:「我就是覺得,大姐夫待我很熱忱。就像我本來不想去平康坊,但……唉!」
「你想回報他的熱忱,做了些不願做的事?」
杜五郎點了點頭,又想到了死去的端硯。
「你大姐幾歲?」
杜五郎數著手指默算了一下,道:「「丙寅……二十又六,怎麼了?」
「再嫁不難。」
薛白方才有一瞬間想過,假若能成為太子連襟也是條不錯的出路,但現在這個年紀差太多了。
可惜了。
「再嫁?」杜五郎問道:「你也不喜歡大姐夫?」
「有件事我一直覺得奇怪,柳郎婿與吉大郎認識嗎?」
「是啊,他們能說上話。」
薛白問道:「那柳郎婿帶你去平康坊、遇到吉大郎、吉大郎找你麻煩,這都是碰巧嗎?」
忽然,前院傳來喊叫聲。
「這是朝廷命官的私宅!」
「滾開!」
兩人轉頭看去正見一隊官差從前院如狼似虎地踹進二庭,並將跟在後面的門房喝退,個個凶神惡煞。
為首一人趾高氣昂,大喝道:「京兆府拿人!哪個是杜有鄰?」
「長吏且慢。」全瑞慌忙趕出來,客客氣氣喊道:「請到廳上看茶,可好?」
「讓杜有鄰出來!」
那官差冷眼朝天,一把撥開全瑞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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