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呃……陶兄!」
小喬發出了錯愕的驚叫聲,很不知所措地指向胭凝。剛才走進來的時候,胭凝一直居尾殿後,附近的環境又一片漆黑,同伴們始終沒有看見她的傷勢如何,現在就著火紅光焰一看,才發現胭凝委實傷得不輕。
這個並不意外,因為在之前的戰鬥中,為了要掩護兩名同伴,胭凝主動搶過了魔豹一半以上的攻勢,奮不顧身的戰鬥,如癲如狂,結果受的傷勢也是最重,身上有多處血肉饃糊的傷口,血甚至沒法妥善止住,早就把那件白袍給染得汙穢不堪,光是能夠支撐著走到這裡,就是一件很讓人訝異的事了。
但是讓小喬詫異的事情卻不是這個。透過紅光,可以清楚地看見,在胭凝白袍的前襟開口,一些原本緊緊纏裹在那裡、不被旁人看見的白色布條已經斷裂,露出了雪白渾圓的高聳酥胸,即使是在這麼血汙斑斑的情形下,仍讓人感到極度的性感……至少在早就知道胭凝性別的公瑾眼中,確實是如此。
「陶兄你……你……你是女人?」
被小喬用這樣的視線瞪著,胭凝順著望向自己胸口,明白了問題所在後,莫可奈何地聳聳肩,不作什麼表示,甚至連拉好衣襟、遮掩走漏春光的打算都沒有,反而是小喬通紅著臉,搶上一步,幫她把衣襟拉好。
「女孩子家……不可以這麼坦坦蕩蕩的。」
「有什麼關係?被看到又不會少一塊肉,這麼好的身材,裹成粽子不是太可惜了嗎?」
「可是……起碼應該用手遮一下啊!」
「我有想過啊,不過……」
胭凝無奈地舉起手腕,被魔豹咬過一口的手腕險些從中斷裂,而另一手則是明顯骨折九十度垂直扭曲。
「兩隻手都變成了這樣,你要我用什麼東西去拉衣服?」
看著胭凝故意裝出的愁眉苦臉表情,小喬有些忍俊不住,想要笑出聲來,但還是馬上警覺到事態嚴重,帶著胭凝往外闖,想盡早幫她治傷。
背部的傷口正在大面積出血,公瑾的情形一點都不比她們好過,但是當胭凝與小喬搶著離開,他卻忍著背部的痛楚,思索著一個重要的問題。
小喬來這裡的目的,是為了取得自由魔環,這點她已經達成了,但兩百年前上任魔環持有者來此,卻是為了尋找另一個寶藏,現在小喬取得了自由魔環,那麼原本就藏在這裡的另一個大秘寶又在哪裡?又是什麼?
礦坑的道路未盡,還可以繼續深入,或許真正的秘寶就藏在裡頭……
然而,當公瑾動起這個念頭,預備繼續往前進的時候,本來趴伏在前方路口的魔豹一下子站起身來,兇惡地發出威脅咆吼,那種不容許外人深入一步的雷霆氣勢,讓公瑾明白它的守護企圖。
「原來如此……魔氣只能證明是你的同路人,卻不是你的主人,對嗎?」
即使是三人聯手,都險些全數死在這頭魔豹的手上,現在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要硬闖,那當然是自尋死路的做法,更何況自由魔環已得,做人實在不該太過貪心。
「不知道你在等待的東西到底是什麼,不過我會見好就收的。」
相信魔豹不會從背後襲擊自己,公瑾很放心地掉頭就走,但在離去時,他仍忍不住朝那個路口回望,看看那頭逐漸消失不見的黑暗魔豹,想著礦坑內更深處的無名寶藏。
……或許,將來的某一天,自己會再回來……
對於整支叛軍而言,這天真是傳奇的一日,尤其是當小喬集合眾人,宣佈她已經在礦坑中取得自由魔環,集齊了鬼夷族三神器的那一刻,整個山谷歡聲雷動,慶祝著上天所賜予的至高榮光,歌頌著領袖的偉大。
之前持有兩大神器的小喬,雖然大有真命天子的氣勢,但是沒有能夠集齊鬼夷三神器,終究是弱上幾分,惹人非議,現在終於將三神器集齊,聲勢頓時漲到史無前例的高點,因為在鬼夷族兩千年的悲慘歷史中,能夠一掃過去的血腥與黑暗,集齊三神器的偉大英主終於應命而生,人們對她的擁戴,在此時達到顛峰。
其實就公瑾與胭凝來看,小喬根本就不需要執著於三神器的庇護,因為在這些時日當中,她為鬼夷族、為這個聯盟所付出的一切,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,即使沒有三神器的加持,眾人對她的擁戴也不會改變。
只是,儘管公瑾曾經這麼和小喬說過,但凡事開明不執著的她,卻在這一點上頭極為堅持,要在最隆重的儀式下,把這件事堂堂正正地昭告所有族人。
或許這也是少女心性的一部份吧?
公瑾沒有攔阻,心裡頭只是覺得非常好笑,因為連小喬這樣的優秀女性,都不能免除這樣無謂的瑣碎形式。但看看群眾歡聲雷動的喜悅,公瑾並沒有再多否定些什麼。
當然也不是單純的慶祝而已。
在徵求過胭凝的同意後,小喬也在眾人之前公佈了她的身分,令眾人驚愕交集地面對這個事實。
驚訝的衝擊,那是在所難免,不過卻沒有招致什麼反感,原本胭凝在這團體中就受到極高的支援,和許多親近的人都是稱兄道弟在相處,而在這個以男性為主體的軍事集團中,一個煙視媚行的美豔女性,肯定比普通的男子漢更受歡迎。
每個情形的發生,都會有反對意見的存在,不過在煙凝以真面目示人的同時,她也同時把另一個秘密公開出去,那就是她不為人知的血統。如果是在人類世界,這個秘密就會像當年在白鹿洞揭發般,掀起軒然大波,成為致命醜聞,但是在這個以鬼夷族為勢力主幹的軍事集團中,煙凝的鬼夷血統非但沒有造成問題,反而讓人們更易於接受這個同種同宗的美人。
因為自己的鬼夷血統,所以才與白鹿洞無法相處,甚至出手襲擊要討伐叛軍的師兄周公瑾。過去胭凝的行為,全都得到了最完美的解釋,聯軍中再沒有半個人認為她可能是白鹿洞作奸細,因為即使她沒有下手那麼狠辣,在戰場上從不留活口,白鹿洞也不可能接納一個鬼夷族人回去,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。
公瑾自然更明白這一點。在私底下,他並不是很贊成胭凝這樣的做法。以真面目示人,還可以說是懶得整天在臉上化妝,弄什麼醜陋的假鬍子,但是一公開自己的鬼夷血統,就等於放棄了外表的優勢,從此再也沒有退路了。
「胭凝,你這麼做……」
「信我吧,人妖男,我是考慮過的……在我沒喝醉的時候,我認真考慮過的。」
「信你才怪,沒喝醉不代表什麼,我以前見過幾個犯人,他們嗑藥嗑到最後,眼神都變得和你一樣,連說的藉口都差不多。」
不只一次,公瑾向胭凝提出警告,不只為了她讓人難以理解的動作,也為了她在戰場上明顯剋制不住自己殺心的狀況。武者修行不只練武,也練心,如果心被瘋狂所沾染,不能維持冷靜,這樣通常都是毀滅的前兆。
「清醒一點吧!你把自己弄得這麼沒有退路,難道當真想背叛師門?背叛白鹿洞?」
「我很清醒,所以知道自己與那些人終究是要分道揚鑣的。我沒有什麼遺憾或不滿,但公瑾你呢?你做好選擇了沒有?」
胭凝直接了當的回答,反而讓公瑾拙於回答,雖然他稍稍遲疑了一會兒後,說自己將絕對忠於白鹿洞,沒可能和這群即將走向滅亡的傢伙同一陣線,但就算胭凝沒有再反問,公瑾也知道自己的話有破綻。
假如真是這麼忠心耿耿,那自己為什麼還在這裡?沒有把礦坑裡頭所發生的事情回傳師門?為何還不遵照宿老堂的意思,進行對小喬的暗殺工作?
「你是聰明人,很多事情我不說你也知道……公瑾,認真一下吧,該好好保護她了。」
保護?保護什麼東西?
「自從我們進來這裡以後,你一直追著那個女孩的身邊做事,與她同進同出,讓她只看得到你的身影、你的臉,為的是什麼?或許在你的認知裡頭,這只是為了與她親近,容易影響這個聯盟,但是在我看來,或許連你自己都沒有發現,你這一招……叫做美男計。」
美男計?怎麼會?這麼可恥的手段,縱然是早已習慣陰謀詭計的自己,也是不屑去用的。
「你確實很有使用這個計策的資格,而在你這兩個月的努力下,成果也理所當然地出現……你還沒察覺嗎?那個女孩喜歡上你了。」
胡說八道,這種事情怎麼可能?自己與小喬是單純的盟友關係,而自己只是想要騙取她的信任,日後再把她與所有鬼夷人推入絕望深淵而已,至少截至幾天前,自己滿腦子所構思的,就是在這個聯盟內連續埋下不穩因子,讓這群人在歡喜中逐步邁向敗亡之路。
「你好像很訝異?可是這一點都不奇怪啊!公瑾,沒戴面具、沒刻意保持冷酷氣勢的你,談吐見識都很讓人心折,長得又英俊,武功又高,哪有女孩子能不受你的吸引呢?小喬只是個涉世未深的少女,在這聯盟裡頭沒有其他的知心朋友,當她整天只看到你在附近,對她又好,她漸漸被你吸引是很正常的啊!」
胭凝輕聲笑著,將額角垂下的兩絡髮絲,拂掠到耳後,當黑髮掠過白玉般的雪嫩嬌顏,那一瞬間的驚豔風姿,美得令人不敢正視。
公瑾不想去注意這一點,不管胭凝的相貌有多豔麗,他只在意她腦裡的東西,因為如果注意到別的,那麼這份友誼就會變質,而自己確實很珍惜這份得來不易的情誼。
所以他對胭凝所說的話,只是用不在意的口氣帶過去。
「胡說八道,我這樣的人也會對女人有吸引力?胭凝你也是女人,難道你看到我也會臉紅心跳?」
「會啊!不只是臉紅心跳,有時候身體還會發熱,整個人坐立不安呢!」
胭凝抬起頭,一派直接了當的坦率回答,反而讓公瑾不知道該接些什麼話才好,反而是胭凝主動把話說下去。
「但是這沒什麼大不了,因為我看小喬的時候,除了臉紅心跳,身體發熱之外,連胸口都會發硬呢!」
說著大膽的話語,公瑾覺得胭凝此刻的眼神,好像是一尾從背後盯著獵物的大蛇,正貪婪地吐信,雖說自己並不是那獵物,但……現在的表情到底該嘆氣還是該大笑呢?
思考還沒有答案,不遠處突然傳來喧譁,靜心聆聽,似乎是人們在叫喊說有刺客來襲了。
「刺客?」
樹叢搖動,在身上覆蓋草木樹枝作掩飾來秘密談話的兩人,一下子站起來,望向對方的眼睛,想著同一件事。
此地的戒備極為森嚴,尋常刺客不可能摸得進來,最有可能的,就是白鹿洞派來了刺客,而目的自然不問可知。
「宿老堂的人……居然不經我的同意,就派人來……」
眼中閃過一絲怒火,公瑾在剎那間消失了形影,朝著前方的火光飛衝出去。
就算不經過言語,胭凝也知道他為何而怒,又在擔心些什麼。小喬在礦坑一戰中受傷不輕,如果被刺客殺個措手不及,確實有可能發生危險,只是……
「我的朋友啊!縱然你不願意,但逼你抉擇的時刻似乎越來越近了,到時候,你會做什麼樣的選擇呢?」
胭凝無法預測,正因為如此,帶著一絲落寞表情站在那裡的她,只有無聲地嘆息。
————《風姿物語》銀杏篇·上卷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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