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團長大人,她往我們這邊看過來了……咦,她在對我們笑,在對我們笑耶!」
「鎮定下來,你這是什麼樣子。」
「好可愛的女孩子……不知道是忽必烈的什麼人?他還沒成親,也沒聽說有鬼夷人的姊妹,咦?該不會是他的愛妾吧?」
「……不要胡說。」
很難得地,公瑾對蔣忠的話感到些許不悅,不過那只是短短一瞬間的感覺,接著,眾人就開始進行比武。
鵬奮坡上聚集了十萬多名來自各地的盜賊、蠻人,推派出來打擂臺戰的人數過千,但其中值得公瑾注意的,只有忽必烈一個人。
為了隱藏身分,公瑾並沒有使用最拿手的劍,而是取了一把馬賊最愛用的斬馬厚刀,儘管兵器並不趁手,又不能使用白鹿洞刀術,但公瑾依然揮灑自如,使著他所修練過的武煉刀法。
揮、劈、削、斬,刀光在公瑾手中如流水變幻,忽如雪花蓋頂,忽如水銀洩地,欲強則強,欲弱則弱,水雲流暢,就這麼輕易過關斬將,一路上毀物、碎盡敵人兵器,卻不傷人命地把敵人掃下臺去。
這不是仁慈,只是有心炫耀,即使底下的血影團員和群眾歡聲雷動,喝采如潮,公瑾心中仍沒有任何波動,只是趁著比斗的閒餘時間,觀察忽必烈的武功。
同樣使著武煉風格的刀術,忽必烈的一斬一擊充滿霸氣,把麥第奇家的紫電神功推升到另一個境界,每一記刀斬都像是融入天地風雲之變,如似轟雷、如似邪火狂飆、如似長風萬里,四象相濟,從至剛至陽中,生出剛柔並濟的巧妙變化。
這頭獸人確實是武學奇才,公瑾很訝異曹壽的血統能生出這等人才,或許是母系的血緣佔上風吧!不過,自己的結論仍然沒變,若給他時間,忽必烈會是個很可怕的敵人,但此刻他的武功只具雛形,不夠細緻,還存在太多空隙,如果認真動手,自己可以在十招內取下他的人頭。
(但是……他為何要來參加這場比鬥?資料上說他是個武痴,他只是單純為武而來?還是想要來爭取盟主之位?)
如果忽必烈有心奪取盟主位,反抗艾爾鐵諾,那麼這人也還算是一名值得扶持的物件,只要他宣告效忠白鹿洞,而白鹿洞的長老們同意讓一個獸人為皇,那麼,他可以早一百年完成他的夢想霸業。
(唔……那個是……)
公瑾留意到,除了忽必烈之外,與他同來的那名鬼夷少女也下場參戰,在擂臺上施展輕巧的身手,像是一隻靈活的小鳥般,把一個又一個的笨重對手撂下臺去,雖然沒辦法像自己這般全不見血,但她確實也是貫徹「最少殺傷、最大勝利」的人。
參與戰鬥的人數,出乎意料的多,看來不自量力的人實在不少,證據就是,連場戰鬥的結束,出乎意料地快,大概只是兩個時辰過後,過千人的比鬥就只淘汰剩下前八強。
公瑾成為八強之一,這是理所當然的事,但當他站上擂臺,心裡卻只覺得可笑與屈辱,為何自己的對手是一名只有十來歲……考慮到他腳上的高靴後,甚至可能不滿十歲的小鬼?
鵬奮坡的會盟與比武,完全是受到操控而舉行,這本身就是一件可笑的事,但公瑾卻不喜歡自己受到愚弄的感覺。
為何自己要淪落到和一個這樣的小鬼比武?這不是在做武術指導,也不是在玩家家酒,剛剛的混戰中,公瑾沒有看到這孩子是怎樣脫穎而出的,但是對於自己要和這樣的對手比武,公瑾並不覺得愉快。
「幹什麼?你看不起我嗎?如果你覺得和年紀小的人比武很羞恥,等一下被打得滿地找牙的時候,你千萬別丟臉得哭出來,那樣連我都會覺得沒面子。」
小小的個子,說著狂妄的話語,還很沒禮貌地抬手用劍指向對方,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欠缺家教。不過,公瑾意外發現了某件事,儘管身上的衣著破爛骯髒,但這名小鬼手上的劍與劍鞘,卻是用上好合金所打造,價值不斐,普通人是不可能擁有的。
不尋常的裝備,公瑾不禁聯想到,這孩子或許在隱藏著他的出身……就像自己一樣。
不過,鵬奮坡上居心叵測的人太多了,隱藏自己身份的人不曉得有多少,公瑾並不在意一個小鬼的背後有什麼身分。在他眼中,足堪與自己為敵的人,只有一個忽必烈,但自己卻正面臨一個很錯愕的局面。
當初分配比武對手的人不知道是誰,但這名未來的武煉霸主無疑抽了一手爛牌,當他輕易打倒層層對手,終於來到前八強的位置時,卻在擂臺上碰到了自己人,那名如同兔兒般活潑靈動的少女。
如果要爭取盟主大位,他應該很快就打倒這名鬼夷少女,進入決賽。又或者她本就是麥第奇家派來清垃圾的幫手,既然與忽必烈對上,很快就會宣佈棄權,退出賽事。
無論如何,公瑾心中確實為此感到一陣火熱,近年來能令他感到期待的比武已不多,但是……
(忽必烈……我在決賽等著你。)
如果兩強在此對決,對於他們雙方而言,都會是一次意義深遠的初逢,然而,事情的發展似乎遠出公瑾的意料,忽必烈站上擂臺之後,並沒有搶攻,甚至連背後的豪邁鋼刀都沒有拔出,只是兩手交疊,像一座沉默的大山般,靜靜看著眼前的鬼夷少女。
和忽必烈的高大身材相比,那名鬼夷少女的嬌小柔弱,彷彿對方一伸足就可以把她踩死,尤其是凝望著忽必烈雄偉如巨山的霸者氣勢,這種對比的感覺就特別強烈。
「你……現在後悔,還來得及……」
當這句話從忽必烈口中說出,正在全神關注這場戰鬥的所有觀眾,爆出鬨然大笑,因為雙方勝負比數實在太過明顯,甚至有人已經在猜測,依照獸人的兇殘本性,當這名少女選擇堅持戰鬥,被觸怒的忽必烈肯定會以最殘忍的刀法,將這名花朵兒似的小美人狠狠虐殺。
可是,公瑾卻覺得事有蹊蹺。資料中的忽必烈,有著水準以上的智慧,公瑾不相信他是個光會逞弄個人武勇與血氣的男人。
忽必烈,你到底在弄什麼玄虛?
公瑾凝視著忽必烈,和他一樣等待著少女的回答。
「嗯,謝謝,可是……已經決定了。」
「是嗎?那真是太遺憾了……」
鬼夷少女浮現蘊含歉意的笑容,向忽必烈盈盈一禮,而忽必烈卻沒有回應,只是在眾人都期待他拔出那柄霸刀的那一刻,猛地轉身,朗聲向全場說話。
「各路英雄豪傑,忽必烈·麥第奇今日來此,只為技癢難耐,一心與天下英雄論武比試,結交朋友,對於盟主大位,並沒有半分興趣,如今興致已盡,無謂耽誤各位的大事,決定就此棄權,退出選拔,祝各位霸業有成,揚眉吐氣。」
忽必烈這段話純以內力送出,一字一句,響亮如雷,卻又清晰入耳,當迴音碰到山谷蕩回,滿山皆鳴,當真是有如龍吟虎嘯,氣吞天下,全場眾人無不相顧失色。
但是當他抱拳說完這一段,表示將棄權退出後,卻忽然伸指指向身後的少女,口氣嚴厲地說話。
「這名女子不是我麥第奇家的人,與忽必烈也沒有交情,從今日起,她要做的事情與麥第奇家沒有半點關係,也絕不會從麥第奇家得到任何援助,請在此的各路英雄為我作個見證,請!」
厲聲說完這段警告,忽必烈抬手抱拳,飄然下場,與他那十二名鐵衛一同離去,剛毅絕決,竟連多留半刻鐘看完賽事結果都不願意。
突來的變化,所有人都給弄得傻住,傻傻地看著忽必烈下臺離去,還是忽必烈身影消失前,刻意以內力將背後霸刀弄出一聲如雷炸響,這才讓負責主持的人們清醒過來,宣佈由於忽必烈棄權,那名少女不戰而勝。
作者「羅森」的其他小說
《碎星物語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