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場人類與魔族的最終大戰,在開戰三刻鐘之後,人類終於將主戰力投入,點燃了最燦爛的戰火。
「分路進擊,可以有效擾亂敵人部署,避免攔截;但對方是大魔神王,在這種時候分散戰力,是自殺的行為,所以……」
源五郎所使用的道具,是太研院在改良t1000時候意外開發的副產品,如同彈珠般的小圓球,卻能夠在短時間內散發高能源,讓使用天心意識掃描的武者們產生錯覺,乍然感應下,好像有眾多天位武者一起攻來,源五郎預備使用這個道具,把敵人的駐防調開,不要被他們給浪費力量。
妮兒道:「小愛菱還真是個好幫手,有她在,後勤工作很靠得住呢。」
「確實,這個技師比百敗軍師要靠得住。」
「羅唆!要嫌我腦筋不好,你就自己策劃啊!」
源五郎反駁海稼軒,後者並沒有什麼反應,因為自己的策劃能力並不會比友人強多少,說到底,自己與他都是傑出的武者、勇猛的戰士,但卻不是優秀的策劃人才,這點從九州大戰時期就是如此了。
眾人的策略,是集中力量打擊胤禛,至於胤禛的所在,那完全不是問題,大魔神王這時候不會離開不死樹,只要順著那巨大的樹幹追蹤,很容易就能找到胤禛。
「千萬記住一點,就是行動的時候不要分散!」
回看身旁眾人,源五郎深切感覺到己方的力量並不足夠,雖然三名齋天位武者堪稱強大,但能否對太天位造成威脅,怎麼看都覺得沒有把握,只能儘可能把力量集中,拼著犧牲的覺悟,盡力一戰。
當五個人開始衝鋒,太研院所開發的誘導裝置也同時啟動,天心意識的感應,只發現周圍剎時間出現幾十個天位反應,魔族的武者群頓時大亂,一面應付軌道光炮的襲擊,一面前往攔截,但卻正中源五郎的計策,因此讓防線被拉得更開,源五郎等人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侵入崑崙山。
不過,順利的進展卻也到此為止,進入崑崙山的源五郎等人,才一衝進去,就驟覺眼前一片黑暗,雖然說崑崙山內本就是漆黑一片,但這片黑暗卻給人不尋常的詭異感覺,源五郎和海稼軒兩個有術者身分的強手,更是率先有了感應。
(這是……魔力波動……不妙!)
想到稷下城裡那場驚天動地的決戰,胤禛本身除了武功天下無敵,也是一名傑出術者,如果在他前往不死樹閉關之前,就預先在崑崙山內設好魔法陷阱,這確實可收奇兵之效。
(不過,堂堂大魔神王,居然也要用這種小手段來削減敵人戰力,這還真是看得起我們,或者……進行不死樹操控術法的他,本身真的處於虛弱狀態,所以才要佈下陷阱……)
面臨逆境,源五郎努力讓自己維持冷靜,用心去思考,這是自己現在唯一可以做到的事,但是這份努力究竟有多少效果,就暫時是個未知數了,在一陣短暫的暈眩感過後,陷入黑暗中的五個人被魔法傳送,分散到崑崙山內的幾處地方。
「唔……似乎成功了啊!」
傳送型的魔力陷阱啟動,正在施法掌控不死樹的胤禛立刻生出感應,望向身邊的兒子。
「你的計策成功了,敵人被分散拆開,現在正散落於崑崙山內。」
旭烈兀瞥向父親,儘管他相信只要自己開口問,父親一定不會對自己說謊,不過單從表情來看,他確實看不穿父親的「高深莫測」,計算不出正受到不死樹施法拖累的父親,究竟還剩下幾成實力,這一點……想必敵人那邊也很苦惱吧。
「這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,我方整體戰線仍在潰敗,而且如果不是因為敵人與你的力量相差過大,這種陷阱根本不會成功,我只要想到魔族陣營中除了你,沒有別人能做到同樣的事,就沒有高興的餘裕。」
「唔……不值得高興,這點倒是說得不錯,因為這個陷阱根本不是為了我方而設,這點實在讓我這個做父親的人有些感嘆。」
崑崙山內的魔力陷阱,是旭烈兀早先回歸的時候,第一時間要求胤禛施佈下來的,雖然說是為了有效分散敵人戰力,但胤禛卻覺得兒子的心思沒有那麼單純。
倘使敵人把精英戰力集中一處,衝上不死樹來決一死戰,有可能對全心施術的胤禛造成重大威脅,但反過來說,腹背受敵的胤禛為求穩定狀況,誓將毫不留手地重招殺敵,雙方的死傷一觸即發。如果把敵人的戰力分散,逐個殺來不死樹,以胤禛的實力,這些零散敵人絲毫不放在他眼裡,解決起來容易得多,也許……還有留人生路的可能。
在魔族的價值觀裡,這根本就是腳踏兩條船的利敵行為,但胤禛對於這個兒子卻不得不寬容幾分。站在父親的立場,胤禛感到遺憾,旭烈兀智勇雙全,處世的柔軟度遠高於兩名兄長,然而,過多的婦人之仁,這點卻不為胤禛所喜。
「這是敵我雙方決定性的最後戰役,雖然尚未真正開打,但是來這裡的人都是抱著必死覺悟,連朕也不例外,你想在這樣的戰爭裡頭救人,難道以為自己救得了所有人嗎?」
「我是魔人,不是救世主,讓所有人都得救的這種想法,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拋棄了,不過……還是有些東西,失去了我會覺得很可惜,既然留下來也沒有太大的害處,何必非要摧毀不可呢?」
一面說話,旭烈兀也有了動作,起身離開不死樹,以一種不接受任何攔阻的堅決氣勢,走向周圍的黑暗結界中,消失了身影。
敵人被打散成五處,旭烈兀到底是往哪個方向前進,胤禛大概猜測得出來,不過目前最令他感興趣的問題,則是好奇那五個人裡頭,誰會最先來到自己面前。
崑崙山的內部,本來就被西王母族佈下許多魔力機關,當西王母族覆亡,這些機關並沒有因此消失,只是廢棄隱藏在山腹裡,胤禛就是利用這些機關,才能夠如此迅速地做出魔力陷阱,有效把敵人分散開來。
剎時間內,雷因斯的五人組被傳送到崑崙山內各處,完全打散,但在各自行動的眾人中,卻有一個特異的存在,用不快也不慢的速度,在山腹內行動。
「奇怪……不是說有人會跟著我過來嗎?怎麼從頭到尾都只有我一個人走路?剩下的人都到哪裡去了?打大魔神王去了嗎?」
走在黑暗之中,雪特人的表情看來十分錯愕,源五郎在扔人下海的時候,有特別交代過任務,也是因為這個任務的特殊性,有雪才願意獨自實施。
「你登陸之後,什麼也不用做,只要找到那個大奶妖姬,然後看你高興做什麼都成。」
「你要我去牽制她?」
「不然難道真的要你去單挑大魔神王嗎?別以為我不知道,在出發之前,你曾經特別委託小愛菱幫你做了個雷達,專門用來搜尋大奶妖姬的,現在給你機會施行任務,這不是很好嗎?」
說來很諷刺,但在這場戰爭中存著留手念頭的,並不只有旭烈兀一個,源五郎也做著類似的考量。如果打不倒胤禛,眾人全部戰死沙場,那就什麼都不用說,但如果能打倒胤禛,除了旭烈兀之外,其餘的魔族強將皆不足道,郝可蓮的生死也無關大局,她與韓特之間的恩怨,還是留給他們兄妹來處理比較好。
從戰術上的考量,郝可蓮武功不弱,各種稀奇古怪的用毒技巧,就算高她一個天位也要有所忌憚,目前人力吃緊,沒有餘裕為她耗損戰力,倘使用一個有雪就能把她絆住,這也是一個上佳的計算。
自從中都之戰胤禛現身,有雪便不曾與郝可蓮再見過面,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,卻是沙場相逢,他自己也不肯定會招來什麼後果,在成功登陸後,他立刻使用卷軸潛地而行,預備先找到人,再看情形來決定是否露面。
不過,事情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,因為本來還潛行得好好的,照著雷達所指示的方向前進,在進入崑崙山山域的瞬間,卻突然像是碰到什麼巨大障壁一般,潛行中的自己驟覺天旋地轉,腳下不穩,跟著周圍便陷入了黑暗。
平常運用潛地術的時候,雖然也是黑暗,但卻不至於黑到這樣難辨東西,從這些異狀來判斷,自己應該是撞上了某種結界或法陣,受到那些東西的箝制。
「這是……怎麼一回事?該不會是碰上敵人埋伏了吧?」
被雷因斯一方視為福星的有雪,其實自身的運道非常不好,雖然不至於每次走路都掉到水溝,可是每次出陣作戰幾乎都會碰到敵人陷阱,快要成了名符其實的陷阱觸發機,對於這些事他也是早已習慣了。
沒有旁人可以依靠,也沒有退路可走,只剩下往前的一條路,雪特人方自困惑,手上的搜尋雷達突然「嗶嗶」鳴叫,為他明確地點出了方向,或許是巧合,但在自己唯一的出路前,主要目標赫然也在那裡。
「在前面……只有往前頭走了。」
停留在原地不動,只能一直被鎖在黑暗中,有雪唯一的路就是往前探索,追著雷達所顯示的訊號,飛快朝那邊搶奔。神行符增速,有雪腳下的速度不慢,很快就奔出老遠,只見前方由黑轉亮,漸漸露出了一點光亮,甚至出現了光源。
「出口到了!」
腳下加勁,有雪一溜煙地跑了出去,當眼前那點明曜之光越閃越亮,一陣刺眼白光閃過,所有黑暗消失不見,有雪已經走出了黑暗的空間,而那些黑暗空間則在他奔出的那一刻消失,只剩下眼前的實在景物:一棵枝葉茂密、碩大粗狀得無與倫比的巨樹,還有樹底下僅有的兩個人……郝可蓮與大魔神王。
這種場面的出現,到底哪一方比較驚愕就很難說了,郝可蓮是因為戰況不利,不得不搶著趕來此地,請示整體的作戰方針。講起來連郝可蓮自己都覺得很可笑,雖說自己與同僚的武功差距不大,但放眼望去,自己確實是如今魔族在胤禛與旭烈兀之下的最強者,僅僅半年之前,這還是難以想像的情形,但如今卻真實出現了。
當自己來到胤禛陛下面前,報告己方戰線的敗退窘境時,他的反應很淡然,什麼明確指示都沒有做。這樣的情形並不意外,因為以胤禛陛下的智慧,早該料到開戰後會有這局面,倘使他有意要佈置防禦陣,只需作些指示或是派旭烈兀來指揮,斷不會令魔族大軍被打得這樣手足無措,現在之所以變成這樣,主要的理由……應該是要藉此汰弱留強,作一次篩選吧。
魔族素來奉行弱肉強食的鐵則,站在生存金字塔至高點的大魔神王為了保障自己權位,必須維持超人一等的實力,同樣的,基於對屬下素質的要求,魔王會時常發動大清洗之類的篩選,藉由生死實戰,剔除老弱的瘀血,保留精英戰力,有時候則是利用對外戰爭,有時則是舉行內部的武鬥大會。這些史事郝可蓮自是熟知,也素來認同這種弱肉強食的實力鐵則,強者生、弱者死,是每個魔界住民都該明白的東西。
然而,剔除瘀血的大動作,是不是適合一個貧血的重病患呢?魔族如今的總體戰力,在歷經多場大戰重創後,許多頂層高手、人才為之一空,死的死,叛逃的叛逃,根本沒剩下什麼人才了,在這種時候不進行培育,而是放手靜觀優勝劣敗,這樣子的大手術,對魔族真的好嗎?最後所導致的結果,很可能就是除了大魔神王本人外,盡是剩下一些實力相距甚遠的嘍羅。
特別是,在這樣的沉重壓力下,就連自己也感到疲累了。過去自己一直深信不管遇到怎樣的嚴苛篩選,自己都能在食物鏈中生存下來,不過……人心非鋼鐵,終究是會累的,自己已經厭倦總是在這樣的生活中度日。
「你是追隨朕多年的部屬,應該很明白朕的想法……」
沒有作任何的指示,胤禛僅是這麼簡單地說了一句,卻在郝可蓮心中激起無數漣漪,即使明白,但卻無法接受,特別是她突然有種恐懼,就是生怕被眼前這個男人看透了內心想法。
(有這種想法,是弱者所為,如果被他發現了……)
郝可蓮從沒忘記胤禛是一個多麼危險的人,所以這一刻的恐懼才來得如此深切,胤禛望向她的眼神忽然冷澈如刃,直刺入心,讓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打著寒顫。
(或許……屬於我的抉擇時刻,也來了……)
意識到這一點,郝可蓮無意識地握起了拳。幸運的是,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人來打斷,旁邊傳來奇異的撕裂聲響,一個人影從山壁的結界口中滾跌出來。
作者「羅森」的其他小說
《碎星物語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