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因果輪迴

局面的快速變化,看得人目不暇給,對城內的人來說如此,對城外旁觀的人們亦是如此。

才只是眨眼功夫,誓死守護不死樹就已經失去意義,胤禛與小草各出奇謀,化解了結界之爭,也把不死樹之爭推到一個新層次。

胤禛本身也是足智多謀的偉略帝王,想要在智謀上搶先他一著,並不容易,但看他如此憤怒,彷彿要滅盡一切生命般衝向象牙白塔,海稼軒不由得暗暗稱讚後生可畏,居然能把胤禛逼到這種地步。

象牙白塔的周圍,是整個城防系統最強的地方,經過絕世白起的精心設計,等閒的強天位武者絕難闖入,就算是對上齋天位武者都有一拼之力,但是在胤禛無敵的太天位力量橫掃下,各種強大火力與魔法機關,摧枯拉朽般一一被破壞,就連九頭防禦聖龍重新出現,都因為欠缺優秀術者指揮,只能作著單調的攻擊動作,被胤禛在三招之內徹底擊潰,破壞消失。

炮林彈雨,阻擋不了胤禛的去路,在漫天的火光雷影中,大魔神王迅速逼近了象牙白塔。

「我有些不太瞭解,稷下城的防禦系統雖然厲害,但真正鬥起魔法,這女娃娃大有更強的招數可用……我是說,她為何不用五極天式?」

魔法戰鬥到一半的時候,海稼軒就發現了這個問題。胤禛本身雖然是優秀術者,但由於分心於武功與霸權,鑽研時間有限,儘管能使用五極天式,但海稼軒推測他最多也只會用首式「蠱冥慟哭破」;但小草身為魔法公會主席,又有大把時間鑽研黑魔法,沒理由不會,卻又為何不用?

「因為……她用不出來。脫離肉體,成為天魄之後,她是突破了以往雷因斯血脈的限制,可以修習破壞力強大的黑魔法,也練成了五極天式,但五極天式屬於生者召喚異界力量的術法,只能由生者來施放,已成天魄的她施放不出來。」

所以在北門天關與旭烈兀一戰,小草必須依附楓兒體內,才能夠施展五極天式,擊退強敵。如今是以天魄之體對抗胤禛,雖然在使用魔法的速度、靈敏度上大幅提升,但卻受到限制,使不出這套魔法師對抗天位武者的最後武器。

「唔,我們該出去了嗎?」

側眼望向身邊的梅琳,只見她滿面憂色,甚是牽掛稷下城內的狀況。海稼軒知道她非常在意小草這名弟子,甚至可以說是當作女兒在看待,彼此情分與眾不同。胤禛殺光稷下城內所有人,梅琳或許還能不動聲色,但當危難逼到小草身上,梅琳就很難置身事外。

當年基格魯招親,梅琳選擇不干涉戰局,一來是因為不想與天草四郎對峙,二來是因為小草早有轉魂為天魄的計劃,只是一直猶豫著是否該實施,基格魯之戰剛好成了雙方下定決心的機會。

但如今……雖然小草一句求助的話也沒說,可是梅琳卻明白她正需要著自己。

「一次在武煉,一次在基格魯……我不能第三次背棄我的弟子。」

梅琳簡短的一句話裡,流洩著沉重的傷感,但在傷感之餘,語氣中卻有著遲疑。

「我……其實我很自私……」

海稼軒平舉起手,停住了梅琳的說話,雖然是孩童的面容,但卻有著獨特的威嚴,以一種沉靜的氣派,很認真、很嚴肅地對梅琳開口。

「人生在世,沒有可能不死,這些事你我都很清楚……我也一樣自私,但這次並沒有什麼好怕的,因為不管盡頭是什麼地方,我不會再鬆開你的手。」

「嗯!」

女孩抬起頭,像是想通了什麼,點了點頭,牽起了男孩遞來的手,兩人並肩站立,耳中傳來巨響,只見遠方的象牙白塔底部破了一個大洞,胤禛已經衝了進去,兩人正要有所動作,突然見到塔外青光一閃,又有一道身影搶著飆入象牙塔內。

「咦?」

夾著無比的聲威,胤禛殺入象牙白塔之內。以太天位的無敵力量,他縱然在塔外數里發掌,也有把握摧毀象牙白塔,毀滅水晶靈柩,但因為忌憚水晶靈柩可能有什麼佈置,他一定要親自靠近,親手摧毀,看著水晶棺木連同屍體一起毀滅,這樣子才安心。

象牙塔外的炮火攔阻不住胤禛,塔內的魔法結界與守衛更不濟事,一個意念所形成的風暴,就足以把他們全數解決,就這麼輕易地長驅直入,魔族的魔王陛下侵入了人類的王者殿堂,完成了縱使九州大戰時期都沒能做到的光榮佔領。

九州大戰時期,魔族始終沒能攻破稷下,這點令魔族引以為憾,但當年誓言此生必會攻下象牙白塔的胤禛,現在卻一點都沒有得償宿願的喜悅,只是專注於天心意識感應,搜尋著靈柩所在,並且朝那個方向前去。

靈柩所安置的地方,並不是什麼密室,而是一處佈置得莊嚴肅穆的廳堂,裡頭堆滿各色鮮花,馨香滿溢,只留下一條小徑,讓人可以走到半透明的水晶靈柩之前,向死者作最後的追思與悼念。

水晶靈柩呈現半透明的淺藍色,在只點著幾支燭光的斗室內,隱約籠罩著一層晶瑩光華,棺柩的頂端更是完全透明,從門口側面看過去,確實可以看到一張美得令人屏息的仙容,雙眸緊閉,彷彿正靜靜地沉眠著。

「唔……」

胤禛踏出了一步,只有一步便已足夠,他雖無懼室內的各種機關部署,但卻不想與那座靈柩靠得太近,不想事後因此惹人口實,招來非議,不但汙辱了自己所尊重的對手,更侮辱了尊重這場決鬥的自己。

他所求的,只是像現在這樣,站在可以看見靈柩的地方,近距離把它毀滅,並且親眼得到確認,那就夠了。

「一個人可以死兩次,不知該算是幸運或不幸……那麼,便說聲永別吧,小女娃娃。」

緩緩抬舉起手,在無敵的太天位力量轟擊下,不管這靈柩周圍有多少層結界保護,粉身碎骨都是唯一的結局,但當胤禛正要轟出重掌,身後卻陡然傳來一聲怒喝。

「給我放開你的手!」

憤怒的語音中,有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,讓胤禛為此迴轉過身,看見那名彷彿打從體內深處熾放出怒火的青年,一名應該是自己手下、聽命於自己的青年。

「哦?是你嗎?你不在外頭與敵人作戰,跑到這裡來做什麼?你難道不知道因為自己脫離戰線,會導致旭烈兀遭受圍攻,壓力更加吃重嗎?或者,這本就是你的打算嗎?」

語氣中隱隱蘊含的指責,可以說是君主對臣下最強烈的質問,但花天邪恍若未聞,仍是以同樣的怒意,斬釘截鐵,硬生生重複著同樣一句話。

「給·我·放·開·你·的·手!」

質問換得了更進一步的頂撞,胤禛暫且不作反應。對於花天邪與莉雅的過往,他也有相當瞭解,側眼望了望斗室內的靈柩,再轉看向花天邪,眼神瞬間冰冷了下來。

「無論理由是什麼,膽敢正面挑戰魔王權威,就要付出代價,你確信自己已經做好了那樣的準備嗎?別忘記,石崇對你的栽培,在你身上花的心血著實不少,你這一步踏錯,你過去的辛苦與未來都會毀於一旦……朕最後再問你一句,你當真有反叛魔王的準備了嗎?」

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,胤禛身上也散發強烈的壓迫氣息,那是極為明顯的敵對訊號,一字一聲,震得整條迴廊都在微微搖動,如果是膽子稍微小一點的人,面對這樣的殺氣騰騰,肯定馬上就被嚇得心膽俱裂,跪地求饒。

但在怒氣之中,胤禛卻有一種異樣的感覺,類似畫面自己之前也曾遇過,那是在孤峰之戰前夕,自己為了把梅琳調開,不讓她有機會支援鐵木真,所以派天草四郎陪著她赴約,去守候一個不會實現的會面。

當自己說出命令的時候,天草四郎顯得很震驚,甚至非常抗拒,梅琳對他而言,是足以令他豁出生命去守護的物件,若有得選擇,他是寧願死都不會做出背叛她的事。但這卻不是自己所樂見的……

「若你拒絕,那就是對主君的背叛,朕再問你一次,你當真有反叛魔王的準備了嗎?」

同樣的一句問話,令天草四郎面上浮現了痛苦的表情,最後忠誠心戰勝了道義堅持,讓他沒得選擇地執行了任務。事情已隔兩千年之久,熟悉的情景卻在今日重演,在胤禛眼中,花天邪的表情彷彿與當年的天草四郎重疊,兩張面孔都顯得那麼猶豫、那麼困惑,讓胤禛幾乎以為自己會聽到一模一樣的回答。

然而,經歷了兩千年的歲月,累積了兩世人生的經驗,總是有些事情會改變的……

「給我……放開你的手!謝謝。」

一字一字輕輕地說出,聲音柔得像是一張紙飄落地上,雖然沒有了之前的怒意,但微笑的話聲中卻透出一股堅決,讓人明白這並非是一時激憤的衝動,而是有已經覺悟的決心。

(……蒔貞啊,朕應該為你高興嗎?兩千年後,你終於後繼有人!你的傳人完成了你的遺憾,他踏出了當年你踏不出的那一步,你一定很高興吧,呵……)

心裡默默感嘆,胤禛怒意盡消,反而還有幾分欣慰,但這種心情並沒有顯示在表面上。因為怎樣欣賞也好,當有人以殉道決心挑戰皇者威嚴,賜他死刑,就是維持皇者威儀唯一的做法,花天邪的命運已經在他回答的那一刻,就被他自己給決定了。

左掌一翻,胤禛一記魔龍皇拳破空而發,拳勁在半途隱約變化為龍形,狠惡飛噬向花天邪。

花天邪雙掌合什,祭起掌絕領域,要先延緩這一拳的轟擊速度,再以高速身法避開。若是平時,對上胤禛的隨意一招,他絕對有能力接下或避開,但是當胤禛已懷著殺意,認真出手,差上一個天位的結果就顯露出來,兩勁交擊,花天邪的領域瞬間被破,身體被皇拳拳勁貫穿,一口鮮血噴出,整個人往後摔飛出去。

以武功實力來算,花天邪絕對算是當今世上前五名的高手,但在胤禛面前,卻顯得不堪一擊,這結果看似令人訝異,可是卻又如此正常。

「不自量力的小傢伙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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