旭烈兀並不是單純說著豪語,他本來就有著軍將方面的長才,自從麥石戰爭後就沒什麼發揮機會,如今一旦下了決心,所採取的動作就很強烈,歸屬於他麾下的魔族部隊,幾天之內就開拔到龍騰山脈,在抵達的當天,勢如破竹地進攻北門天關,並且將之攻破。
「真是一點都不意外啊,居然採用了這麼理所當然的戰術,該說雷因斯人是聰明呢?還是說掃興?」
輕易攻破了易守難攻的天險,旭烈兀一點都不覺得意外,因為敵人完全沒有守禦的打算。進攻北門天關的魔族部隊,遭遇到了太古魔道自動兵器的反擊,卻沒有遇到半個敵人,只有百多架機械人與自動槍炮朝著他們反擊。
魔族並不是赤手空拳來到戰場,除了手中的兵器,他們也有攻城器械與戰車,這些器械雖然製作粗糙,但卻更易於發揮魔兵的蠻力,特別是當他們策騎著獨角獅所拉的笨重戰車,排山倒海般衝向敵陣,那些阻礙在前頭的金屬機械人甚至無從抵擋,就被壓扁在輪下。
在一輪簡短戰鬥後,魔兵們把所有太古魔道的自動兵器摧毀,佔領了北門天關。
「雖然說是最正確的策略,不過,敵人果斷的程度,嗯……有意思。」
假如自己與雷因斯的決策者易地而處,自己一定也會做這樣的決定,因為雷因斯迎回西王母后,應該已經得知了不死樹之秘,把守的重點除了稷下本身,還有崑崙山;雷因斯的戰力未必充裕,兵分兩路把守已經捉襟見肘,如果還要試圖在北門天關作戰,攔阻魔族大軍入侵,那無疑是自處沸湯之上的愚行。
不過,北門天關有地利之便,如果張設強力結界,魔族大軍要突破也並不容易,對於任何守軍而言,據北門天關而守,都是一個很大的誘惑,要割捨這種誘惑並不容易,因此,旭烈兀見到空無一人的北門天關,才會給對手如此高的評價。
「人撤走了多久呢?啊,忘記一件更重要的事……」
看見魔族部隊將太古魔道武器破壞殆盡,正要大舉移入北門天關,旭烈兀陡然驚覺,立刻下令所有隊伍撤退,全速離開北門天關。這個命令才一發出,震天動地的爆炸聲響便傳徹雲霄,發自北門天關內部的大爆炸,將整個山頭都籠罩在火焰與暴風當中。
駕馭著獅子戰車,魔族兵將瘋狂鞭策拉車的獨角獅,想要從爆炸範圍內逃出,但是滾滾而來的火焰浪潮卻快上一步,從隊伍的後部開始,迅速吞下走避不及的魔族兵將。
強烈的衝擊波與高溫火焰,狂嘯著掃向四方,堅固的特殊建材剎那間就被赤焰吞沒,連同正在附近探索的魔族部隊,全數成為這場爆炸之下的犧牲者,化作翻騰的蕈狀火雲,朝天空噴射而出。
「唉,時間過了兩千年,人類實在進步很多,九州大戰時候,可沒有白字世家這麼棘手的敵人啊。」
旭烈兀不會坐視損害狀況擴大,在發生爆炸的時候,他已經從立足的山頭飛射出去,全速飆射向滾卷而來的火焰風暴,用自己的力量阻止火線推伸;這股將北門天關整個炸燬的力量太過強大,旭烈兀在空中連退數十尺,最後憑靠齋天位絕頂力量,這才把火線的蔓延給鎮住。
然而,雷因斯的毒辣陷阱並不是只有單純一個,在大爆破之後,還有一些尾隨而來的小禮物,也一併奉上。九州大戰時,魔族軍隊並沒有碰上太古魔道兵器,在之後的兩千年裡頭,也沒有機會見識到相關機械,事實上,別說是魔族,就算是風之大陸上的人們,也沒有多少人瞭解太古魔道的基礎知識,因此,當菇狀的噴衝火雲逐漸消失,天上開始飄下一點一點綿絮般的白絲時,在場的魔兵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東西,本能地伸手去抓。
點點白絮猶如雪花,緩慢飄降的樣子,看起來是那麼的美,卻只有旭烈兀才曉得真相,知道那些核爆後汙染天空所飄下的原子塵埃,比什麼劇毒都厲害,當下只有再次運力捲起狂風,把這些初雪般的原子塵埃再次吹上天去,廣散向四周的其他山頭。
這是正確的判斷,但時間上卻仍慢了一點,這點遲誤在事後造成了不小的代價,所有摸著原子塵埃把玩的魔兵們,受到輻射感染,在三個月內大量死亡,並且在之後的兩年裡面,逐個清光了所有幸存者。
旭烈兀進攻雷因斯的首戰,以這樣不甚光彩的形式告終,隨他進攻北門天關的先頭部隊,可以說是全軍覆沒,一個不留,但是比起這個挫敗,更讓旭烈兀覺得應該注意的,則是敵人所表現出的抗爭決心。
「先傷己,再傷敵,這次的勝利雖然漂亮,可是事前付出的代價不小,以後的戰役也能夠比照辦理嗎?」
旭烈兀淡淡的說話,正命中了問題核心。雷因斯的首勝,對魔族軍隊沒有太大損傷,充其量只是挫了銳氣,但這個勝利卻是犧牲了北門天關,把整個北門天關的經營化為烏有來換取,一旦魔族長驅直入,攻入雷因斯國土,在稷下的那些人會重複這種戰術嗎?
把堅壁清野的戰術發揮到極限,讓每一寸雷因斯的土地都成為焦土,抱著同歸於盡的覺悟,和魔族在窮山惡水中慘烈地戰到最後一刻。這是九州大戰末期,雷因斯·蒂倫一度採取的戰術,本來是不到最後絕不輕言使用的策略,這次卻在人魔首次交鋒時便悍然使用,讓旭烈兀注意到敵人的決心。
「再沒有比這更明確的戰書了,貴方的覺悟,我已經明白。但可別以為我是那種捱打不還手的好人啊。」
旭烈兀做著這樣的宣告,事實上,雖然沒有人會把他想成那種大善人,卻也極少有人料到,他的反擊會來得這樣迅速。
就在旭烈兀進攻北門天關受挫的當日傍晚,稷下城的上空發生異變,先是雲層的流動變得快速,跟著空中出現放電現象,再過沒有多久,熊熊火光自天空燃起,剎那間染紅了整個天幕,跟著就在連串呼嘯聲中,璀璨的流星雨自天上落下,瘋狂襲向地面。
平均說來,每個流星都只有桌面大小,體積並不算巨大,但是當這些流星拖著火焰尾巴,夾帶強猛衝擊力,由天狂砸而降,那個破壞效果就非同小可,足以在稷下城內造成慘重傷亡。
幸好,稷下城內擁有雷因斯·蒂倫最強的防禦武力,一道赤紅色身影飛射上天,雪白的針劍密集穿刺,將進入方圓百尺內的流星雨盡數摧毀,沒有半顆對城內建築造成傷害,地上的人們目睹斯景,慶幸安心之餘,更是大聲鼓譟叫好。
「楓兒小姐的劍技又有精進,可喜可賀。」
在底下仰望見這一幕的是源五郎。蘭斯洛不在,身為雷因斯首席戰力的他,並不用什麼任務都搶著出手,在責任的劃分上,警戒與守備稷下的任務,暫時是交給了楓兒。
楓兒的劍擊只摧毀了十多顆流星,天上的破口就突然消失,連同本來要穿越破口而來的百多顆隕石,全部被封鎖在異空間的某處。比起楓兒的赫赫神威,這件事雖然沒有多少人注意到,但明眼人都曉得是誰做的手腳。
小草的異能之一,能夠令一切的魔法無效化,對於那些已經出現的流星實體,她不能夠令之消失,但卻可以針對維持空間裂口的魔力做反擊,只要將那魔力無效化,空間裂口自動消失,攻擊也就被化為烏有了。
「旭烈兀的反擊來得好快,也好毒辣啊。」
「嗯,之前你確實不曾料到他會直接攻擊稷下,但只有這樣的程度,似乎算不上毒辣吧。」
「如果只有這種程度,那旭烈兀就不是旭烈兀了。」
「哦,你是指他還有第二波攻擊?」
「不,沒有了,這個時候所有的攻擊應該都結束了。」
說話的時候,小草始終仰望著天空,半透明的身影在夕陽下幾乎要看不見了,而源五郎頓時醒悟,明白旭烈兀對稷下的攻擊,只不過是諸多攻擊的其中一個,儘管無法傷到稷下,但卻有效把稷下的戰力封鎖,不能顧及稷下以外的戰區;另一方面,旭烈兀也清楚把握到小草和源五郎不願分散戰力的心態,利用他們不會踏出稷下的心理,進行反向封鎖,把攻擊目標放在稷下以外的地方。
九州大戰過去兩千年,人類與魔族都分別有了進步。白家所開發出來的太古魔道技術,一開戰就令魔族吃了很大的苦頭,但是,在魔法技術上,本來魔族就比人類優秀,這兩千年來的鑽研,更是得到了非凡的成果,實際運用在戰場之上,就令小草也大吃一驚,因為這樣子遠端跳躍的傳送技術,目前雷因斯還無法掌握。
假如只有這樣的技術,殺傷力倒還有限,但旭烈兀卻有一顆能把殺傷力加倍提升的頭腦。毒龍群進攻稷下失敗,旭烈兀除了看到稷下的防禦系統資料外,也同樣看到己方傳送技術暴露的事實,再次以此攻擊稷下,敵人必然有備,所以他計算好敵方的心理,在發動流星襲擊稷下同時,大量的流星雨攻擊也落在雷因斯的其他城市。
「我們的先頭軍還在北門天關,但攻擊卻不限於這裡。時空傳送的攻擊戰術,有它先天上的限制,要用來攻擊中等規模以上的都市,不是花費長時間,就是魔法師群事後要休息長時間,很不實用,所以我們要動腦,把它的效果發揮到最大。」
旭烈兀解釋著自己的戰術,道:「不需要殺傷力太過強大的攻擊,一切以讓魔法師保留魔力為大原則。我們戰術的重點,在於奇、在於亂,前後過程的時間要短要快,砸完這個城市,馬上砸向下一個城市。」
「殿下,每個城市只用十秒時間發射流星雨,造成不了太大傷亡的,至少也要三分鐘以上的時間。」
「誰說我要造成重大傷亡?你們不能動動自己的腦子嗎?」
旭烈兀不是隻扔下這一句而已,他帶領著屬下做思考,教育他們明白自己的意思。
目前,稷下方面無疑是打定主意,仿效九州大戰時的做法,把所有資源與戰力集中在首都,放棄其他地方,絕對不讓魔族有機會各個擊破。這個戰術旭烈兀高度讚許,所以他就朝雷因斯·蒂倫的重要都市發動攻擊,讓百姓恐懼與騷動,把局面搞得混亂起來。
人心是非常脆弱的東西,只要混亂能夠矇蔽理智,就會造成破壞。拒絕被捨棄的民眾,必然大量湧向稷下,那麼稷下方面會如何處理呢?被大量的難民塞爆,過早耗盡本身的物資?還是理智地將他們拒諸門外?可是這樣一來,暴民們肯定會有反抗,到時候,魔族大軍還沒有到,稷下城外就連場激戰了。
「能夠讓人類自己打得一塌糊塗,我們再輕輕鬆鬆收割成果,這樣不是很好嗎?從古到今,人類最擅長的,就是自己打自己啊。」
旭烈兀的解釋,讓所有部屬們鼓掌歎服,相爭誇他足智多謀,善於策劃,對於這個誇獎,旭烈兀做了個很誇張的脫帽禮,大方地接受了。
「那當然,我可是惡魔啊!讓人類痛苦是我的工作。」
這句話後來傳揚四方,變成了所有魔族擁戴、人類則咒罵不已的一句豪語,但其實,旭烈兀還有一句說在心裡的話。
「好人都不長命啊,如果不偶爾顯顯厲害手段的話,敵方與我方都會越來越踩在我頭上的。」
魔族與人類的第一戰,是北門天關的焦土作戰;隨之而來的第二戰,是防不勝防的天落火雨,還有隨之牽動的心理戰。
雙方還未正式接觸,但戰火卻已經熊熊燃起,無論是旭烈兀或是小草,目前都猜測不出對方的第三步棋會下在哪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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