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兵分二路

出手的人,力量似乎並不強,但卻有著極其巧妙的天心運用,刻意隱藏住出手的痕跡,從頭到尾都不曾主攻,而是採用反擊技,每一下反擊所留的痕跡,都被毒龍攻擊的痕跡所掩蓋,以致於源五郎看了好一會兒,仍無法肯定敵人用的是拳?是劍?

「完全用反擊來掩飾攻擊,為什麼要做到這麼隱密?還有,這麼做可不容易啊。」

單純的技術問題是不難,可是這種戰術進行到後來,敵人驚覺雙方實力有別後,就會棄戰逃走,最後還是得要正式出手。如果要貫徹這個戰術,必須巧妙把握敵人心裡,一面作戰,一面示弱誘敵,在敵人察覺實力差之前,把敵人反擊消滅,光是這種圓熟老辣的戰鬥手腕,已經讓源五郎隱約猜出端倪。

只有一件事情很奇怪,源五郎的目光瞥過地面,在錯綜複雜的足印中,找到兩雙特異的鞋痕。這兩雙鞋痕淺得異常,最開始他還以為這是絕頂輕功的關係,但在蹲下來側面斜看後,他終於肯定了這個錯愕的事實。

「都是小孩子?怎會?」

在外頭的探索,最多隻能探查到這個地步,剩下的部分必須進入山腹,才能有所發現,但有一個事實是可以確認的,那就是魔族派遣來崑崙山的這批毒龍,已經全軍覆沒,半頭都沒有剩下,自然也不可能染指不死樹了。

這也解答了源五郎曾有的一個困惑,當初毒龍群前來日本,是另外派出一群襲擊稷下,分散注意,但一去總有一回,為何前往日本的毒龍群回航時卻無影無蹤?之前猜測過繞路與行動迅速兩大理由,但看來真正的原因就是如此。

展開九曜極速,源五郎飛掠衝進山腹,眨眼間就已深入數百尺,正當他長驅直入,如入無人之境時,一道令他寒毛豎直的冰寒凍意,讓他第一時間止步後退,避開了那記破裂山壁狂斬下來的冰鋒劍氣。

縱然避過這當頭一劍,源五郎卻仍感受到那股冷意,讓他眉發瞬間結上一層冰霜,這是絕世劍氣與冰寒真氣結合的神妙運用,而在出劍之後,一聲稚嫩的童音也從對面黑幕中傳達出來。

「哪裡來的野狗!給我滾出洞去!」

雖說雷因斯·蒂倫民生富庶,國力不弱,境內資源也算豐富,但要在短時間內密集容納暴增來此的難民,仍是會出現問題,之前由北門天關湧入的難民潮,已經給雷因斯造成了隱憂,而這個問題更在最近幾日整個爆發出來。

「魔族入侵艾爾鐵諾,首戰就取得輝煌勝利,即將再次席捲人間界」的訊息,讓整個艾爾鐵諾境內像是炸開了一樣。如果說,之前因為生活條件而遷往異國的人民是難民潮,那麼這一波爆發的人口移動,簡直就是民族大遷徙,大量的百姓朝著東、東南、南方國境移動,希望到其他國內尋求庇護。

「開什麼玩笑?出了事就往別人家躲,這簡直就是侵略!」

「我們不應該無限制概括承受外國難民。本國國民的權益應該放在前頭,如果繳稅金之人的權益不能優先獲得保障,這樣的國家還有誰願意支援呢?」

「封閉北門天關吧!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國內被那些餓肚子的蝗蟲所害啊!」

類似的聲浪不斷提出來,要求阻止難民入境的聲音,不管在哪一邊都是越來越大,對本國人民來說,這些是理所當然的論述,可是聽在難民的耳裡,卻是使人又驚又怕,暗自詛咒的落井下石。

在龐大的壓力下,自由都市聯盟與武煉都採取了相應措施,提高了逃難入境的門檻,必須是繳納多少平安金,或是優秀的技術人才,才被允許入境,不能滿足條件的,一律擋在國境之外,如果試圖偷渡或硬闖,就會遭到武力壓制。

武煉方面,如果王五還能主事,一定不會坐視這種事的發生,然而,與公瑾決戰而傷重的他,卻仍在玄冰中療傷,未能得知這個變化。不過即使他傷愈現身,恐怕也難以扭轉三十六獸族的共通決定,本來武煉獸人就與風之大陸上的人類相處不睦,在九州大戰結束後的兩千年裡,人類與獸人的流血衝突從未中斷過,艾爾鐵諾更屢次向武煉興兵,作為帝王的武功政績,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,實在沒理由要求獸人對人類友善。

「有沒有搞錯?現在不是記取舊仇的時候,人類與獸人應該攜手合作,盡釋前嫌,共抗魔族啊。」

「你會和一面握手、一面背後拿刀的人合作嗎?人類全都是包藏禍心的東西,武煉是獸人的世界,從前不歡迎人類,現在也不歡迎,我們會靠自己的力量守護武煉,魔族只要敢來,我們人人都和他們拼命,不需要你們這些可能叛逃的東西。」

「你們這些獸人不要太猖狂了,風水輪流轉,今天你們拒絕對人類援手,改天魔族進攻武煉,也沒有人會救援你們的,到時候你們就只能哭著被魔族消滅,後悔今天的愚蠢!」

「哦,難道我們現在與人類合作,將來人類就會對我們友善嗎?九州大戰時候,我們的祖先也與人類合作了,結果戰後立刻被一腳踢開,還被趕到武煉來,你以為我們還會蠢得上第二次當嗎?」

「渾蛋!魔族來了,你們個個都不得好死!」

「幹你孃的!那也是在你們全部死光,墊我們屍底以後的事了!」

火爆氣氛的對話,在武煉邊境密集上演,當憤怒的狂潮一下子越過臨界點,立刻就爆發流血衝突。全副武裝的獸人兵團對上難民,勝負簡簡單單分曉,在魔族大軍尚未到來之前,武煉的邊境已經死傷無數。

這是三十六獸族長年對人類的積怨,過去有王五作緩衝,衝突一直被化消與阻止,但在王五倒下後,問題完全浮上臺面,兩千年來累積的種族仇恨,現在到了清算的時候,就連在獸族中擁有崇高地位的王右軍都無法阻止。

類似的情形,在自由都市的邊境也同樣發生。要前往自由都市的路上,很難不通過香格里拉,而香格里拉取得自由都市聯盟的群體協議,負責作出稽核與代收移民入境的費用,所以在前往香格里拉的路上,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龍給塞得水洩不通。

但對於那些未符資格而試圖鼓譟的人們,自由都市的做法也顯得很專業,當弩箭破空亂射而至,瞬間將暴民釘射在地,周圍的譁然馬上就成了死寂無聲。

「對於少數人的不幸傷亡,自由都市聯盟謹致以深沉的哀痛,不過聯盟是商業組織,一切以利益為依歸,為了長遠的利益考量與市民福祉,拒絕提供愚蠢而無益的人道援助,請遠道來此的貴賓們體諒。」

這篇簡短的正式宣告,如果是在和平時候發出,一定會引起各方撻伐,被視為冷血至極的證據,但在這種戰亂時候,當持有武器的一方把話都說得這麼明瞭,「貴賓們」除了冒死抵抗之外,就只能選擇屈服一途。

想要組織群眾、奮力攻擊,拼個魚死網破的人,不是沒有,然而香格里拉卻在城樓上部署重型兵器,擺出一副已有覺悟,必要時不惜血洗城外所有難民,甚至投擲一枚由白家購來的核能火弩時,被這場面震懾住的人們,只能含著眼淚,作出識相的行為。

悲傷、憤怒、無助、哀愁……在大時代的動亂中,為風之大陸增添了無數令人印象深刻的插曲,有人對著這些曲目冷冷發笑,當然也有人是用著哀傷的心情在嘆息,其中最有深刻感觸的一個人,就在北門天關。

「風華娘娘,好訊息啊,宮廷方面剛剛宣佈,在這危難的時刻,人類不應該拒絕人類,所以比照九州大戰時期,不設任何門檻,只要是流亡往雷因斯的難民,北門天關全都開放接受。」
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,北門天關的官吏與百姓,開始用「娘娘」這個敬語來稱呼風華,一度還讓平易自處的她頗感困擾,但在知道這是蘭斯洛暗中推動,特意點出她的已婚身份後,風華也就不再抗拒什麼了。

近日來,為了難民問題,風華也平添不少憂擾,不曉得雷因斯方面會採取什麼樣的措施,但聽到官吏們這樣來報喜,她雖然面露微笑地點頭致謝,心裡的憂慮卻絲毫未減。

假如說自私是人性的一種,那麼過度的大方與寬厚,違背了人性,無疑是有問題的。

「比照九州大戰時期,不設門檻,所有流亡雷因斯的難民,全部開放接受,可以先入境接受安置,慢慢再作戶籍處理。」

雷因斯宮廷方面作了這樣的宣告,在武煉與自由都市都採嚴格控管入境的時候,可以想像的後果,就是大批難民潮會湧入雷因斯。縱然雷因斯採取神權、強權治國,可以合理壓下國內不滿聲浪,但糧食與資源並不會因此而多起來,這麼多的人口一次入境,馬上就會出大問題,小草與泉櫻既不是笨蛋,也不是盲目的慈善者,風華不認為她們會坐視這種情形出現。

那麼……與其猜想她們要怎樣解決這問題,倒不如想想她們要這麼多人入境做什麼?

「比照九州大戰時期」一詞,在風華耳中聽來,充滿了玄機。有些九州大戰時候的舊事,不會寫入課本教材,也不為一般民眾所知,魔法王國雷因斯為了對抗魔族,曾經使用過許多大規模的破壞魔法,那都是大量犧牲人命來施放的強力咒文,以同歸於盡的滅絕性魔法,給予魔族不小的傷害,連玄燁的幾名皇子都因此陣亡沙場。

在正式紀錄上,這些魔法都是某地民眾自願捨生施放,但稍有理智的人都會對這說法感到存疑,更何況……雷因斯的洗腦技術向來是各國之冠,把大批群眾一次剝奪思考能力,哪還有人會不自願?

這些都是九州大戰時候的黑幕,隱藏在光輝戰史下的黑暗一頁,風華並不希望這些事情發生,但以她的身分與能力,所能影響的部分卻嫌太少。

事實上,風華自己也知道,若非自己身為蘭斯洛的妾室,雷因斯也不可能一直支援她在北門天關這邊行善義診,這些物資、糧食、藥品全都要錢,每一件善行都是需要金錢來堆積。

(小草她們……現在也一定壓力很大吧……)

風華的心飄向了遠方稷下,但她所棲身的木屋外,卻響起報信官吏的腳步聲。

「風華娘娘!」

來自雷因斯方面的機密急報,由平素幫風華讀信的婢女來拆閱,並且念給風華聽。照理說,只是一屆平民之身的風華,不會牽扯到軍國機密,但這次的情形卻有不同。

「呃,信上說,魔族方面正積極奪取不死樹的秘密,請娘娘提高警覺,最好加派護衛,或者您可以遷居稷下暫避,或者……啊!」

婢女發出了急促的驚呼,雖然風華沒有聽見任何第三者的呼吸或腳步,但卻聽見婢女軟軟癱倒在地毯上的聲音。

「或者風華娘娘可以考慮,與我同往中都一行,由區區小王負責招待豪華旅行,導覽白鹿洞風光與地下豪宅。當然啦,只要您肯配合,告訴我們不死樹所蘊藏的真相,行程中是絕不會出現牢獄或拷打之類的字眼。」

無聲而來,無影而現,被點名勤勞工作的旭烈兀,開始了他踏出中都的第一步。

——《風姿物語》卷十七完——

作者「羅森」的其他小說

碎星物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