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在愛菱的回憶中,那是有一次和父親鬧脾氣,躲在供桌下生悶氣,突然發現一尊通體焦黑、看不清是什麼模樣的神像,可憐兮兮地掉在桌子底,頓時大有同病相憐之感。詢問師兄朱炎,知道是「仙德法歌大神」,於是便許願成為他的信徒,一切便是如此。
這尊黃金像在九州大戰末期,魔族撤離人間界的時候,就由隆·貝多芬轉贈給山中老人,當然不可能是愛菱當初在家裡看到的那一尊,但掩去金光後的外形,赫然別無二致。
「九州大戰末期,魔族開始撤退的時候,鐵木真之名被全體魔族詛咒與唾棄,變成了連提都不能提起的禁忌。隆·貝多芬是當年鐵木真的舊部,特別鑄造了這尊黃金像,用舊主的型態來當作開啟地窟之鑰,一方面是尊敬,一方面也是懷念,但為了避禍,他把這尊黃金像送給山中老人,怕招來禍事,被敵人趕盡殺絕。」
只是,這樣的心情,縱然在回到魔界之後,仍是難以剋制,隆·貝多芬又偷偷鑄造了舊主之像,卻不敢公開祭拜,直到後來被女兒發現。
「那……那這尊仙德法歌大神的像,豈不就是、就是……」
「就是前任魔王陛下,鐵木真的像了。」
源五郎解釋,隆·貝多芬的黃金像,本身是開啟四大地窟的鑰匙之一,蘊含著某種魔力,與蘭斯洛體內的魔血產生呼應,因此才締造了奇蹟。
這是眾人所知道的部分,但在眾人所不曉得的部分,蘭斯洛自己認為還有一個理由,就是神秘白袍麗人的翩然一吻。
其實在整場中都大戰中,蘭斯洛可以說是最捨生忘死、拼命奮戰的人了,戰鬥最開始的時候,他就已經銳身赴難,與周公瑾作戰,後來又戰胤禛,連最後撤退時,他還一個人獨自擋了魔族全部人馬,從開始戰到最後,真個堪稱是勇悍無雙……至少單單看外表,確實是這樣。
整場戰鬥的後半兩局,蘭斯洛自己沒有半點印象,唯一記得的東西,就是人在稷下甦醒之後,滿身痠痛不已,還有失去意識之前,那名白袍女子離奇出現,給予自己的一吻。
那一吻,明顯是一種傳輸力量的法門,她把沛然魔氣大量輸入自己的體內,對自己體內的天魔功造成刺激,暴發出來的強橫力量,不但讓自己產生超乎尋常的體能,和胤禛狂打了一場燦爛之戰,甚至結束了與胤禛的戰鬥後,還能再引發第二波的奇蹟,令眾人安然回到稷下,逃出生天。
蘭斯洛不曉得那名白袍女子是誰,雖然感謝她對自己的幫助,但卻不能對任何人說起,否則如果讓人知道自己給一個女色魔這樣偷吻,肯定後患無窮。因此,蘭斯洛只是維持沉默,靜靜地去養傷,沒有出來說任何解釋,做任何事情。
「目前,敵我雙方都處於一個很尷尬的療傷階段。不管武功有多高,重傷者是沒法動手的,所以幾天之內暫時不會有戰事,不過……頂多也只是十天半個月的功夫,第二波的人魔大戰很快就會暴發,我們得要在那之前做好準備才行。」
「作什麼東西的準備?」
「戰或是逃的準備啊!」
帶領著有雪與愛菱,手上抱滿一堆書卷檔案的源五郎,快步走向象牙白塔的主塔。雖然說目前雷因斯一方的主力高手盡皆重傷,但源五郎從甦醒那一刻開始,就顯得精神弈弈,非但看不出半點傷者的萎靡氣色,狀態還好得讓他的同伴議論紛紛。
「喂,愛菱丫頭,整件事情我是大概弄懂了,但還是有一件事情很奇怪耶!其他人都死到哪裡去了?為什麼這裡只剩下一個人妖在噴口水?不是說全都重傷在療養嗎?我看這傢伙的精神好得要命,那個表情看起來像是要去郊遊多過上戰場啊。」
「呃,這個……我是有聽人家說,源五郎先生好像在上一戰中解開了什麼封印,變得有點不一樣了,所以……所以……」
「所以怎樣?他武功大進,還是臉上長花了?這年頭武功大進的人好像都沒什麼好下場啊。」
「嗯,應該是武功有進步吧,因為現在所有人都倒下,只有源五郎先生還能活動自如,看起來……應該和以前有點不一樣的。」
愛菱不肯定的語氣,讓有雪找到了揶揄的藉口,「嘿,看起來不一樣嗎?那你覺得他現在像什麼樣?」
左看看、右看看,最後愛菱才很怯懦地開了口。
「我看……還是那個百敗軍師的樣。」
「喂!你們兩個!不要只會在背後洩友軍的氣啊!」
被有雪與愛菱的對話弄得七竅生煙,走在最前頭的軍師大人,發出了嚴正的大聲抗議。
「嘿!現在是大家最需要信心的時候,軍隊要作樣子,我們也要作樣子,如果我們看起來都惶惶不可終日,那稷下城裡不就變成世界末日了?幸好你們的話沒有被別人聽見。」
為求安全,三人是行走在象牙白塔的地宮隧道里,周圍並沒有旁人,所以這些話也沒有其他人聽到,對於正擺出一副樂觀表情的源五郎,這應該是一件好事吧。
行走之間,三人已經來到了走道的末端,只要把前方的那扇大鐵門一推開,就會回到地上,重新見到陽光。意識到這一點,有雪垂手嘆息,因為如果眾人的命運也能像這樣,那就真是太理想了。
「老四你要看開一點啊,九州大戰的時候,人類沒有被滅絕,這一次我們也一樣撐得過去。黑暗的盡頭,就是陽光,來,和愛菱丫頭一起作個深呼吸,好好迎向燦爛的人生朝陽吧!」
「……是啊,說不定還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次看見太陽了。」
在有雪的嘆息聲中,源五郎將那兩扇受到魔法保護的厚重大鐵門拉開,璀璨的強光立刻照亮黑暗,灑落在三人身上。
確實是很耀眼的強烈光芒,有光……也有熱,而且還是高熱,當三人意會過來時,熊熊火焰已經撲天蓋地而來,化作一道火焰之牆,迅速從眼前掃過去。
「啊?怎麼會有火的?」
「t1000!張開防護罩!」
愛菱第一時間開啟貼身護甲,但即使她沒有這動作,三人也不會受到傷害,因為源五郎已經早她一步,拂袖揮出一道強風,切斷火焰,製造出安全的空間。
漂亮的應變,解去了燃眉危機,源五郎搶跨出一步,要弄清楚火焰從何而來,為什麼地道盡頭會突然燒起大火,而且……那火焰裡頭還蘊藏著某種力量……
火焰太亮,三人的視力多少都受到一點影響,但當他們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,花了一點時間意會過來自己仍然身在稷下後,卻無法從那種震驚中回覆過來。
望著周圍廢墟般的景象,還有在空中高速飛來飛去、遮蔽日光的巨影,有雪不禁再次嘆起氣來。
「唉,爛人,你果然是百敗軍師的命。」
有雪的嘆息,只為了一件事,原本在地道底下,三人才談到受創同樣慘重的魔族,不會在近日內來攻,但才只是一會兒的功夫,魔族的部隊就已經殺到稷下上空,正以火焰與風暴瘋狂攻擊地面。
魔族進攻稷下城的部隊,全部飛在天上,體積還相當龐大,全都是黑軀血翼的巨大飛龍,每一頭都是十來尺長,爪尖牙利,通體佈滿黑色鱗片,只有翅膀的正下方,完全是血一般的鮮紅,從地面往上仰望,血色之翼看來非常明顯。
飛龍部隊佔滿了大半個天空,濃密的黑影幾乎遮蔽了日光,不時飛行下撲,距離地面還有幾十尺高,就張口吐出血紅火焰,凝聚成火球,往地上建築飛射而去,在轟然爆炸聲中,把命中目標的百尺範圍化為一片火焰世界。
一處又一處的爆炸,火焰伴隨著濃煙一起竄升,燎燒得過於熾烈的濃煙,讓遠近景物一片朦朧,看得不是很清楚,不過當濃煙在火光中隱隱透著邪異的藍色,源五郎就曉得那些火焰裡頭蘊含毒質,隨著火焰焚燒而擴散,不只是蝕殺人命,更會汙染土地,令傷害更進一步地深化。
「哇!不是才用元始炮轟掉了一批嗎?怎麼這麼快就又多出一批來?這些飛龍什麼的,到底是從哪裡來的?好厲害啊!」
有雪抬頭望天,為著那幕群龍蔽日的景象而吃驚,卻沒察覺到右後方一頭黑色飛龍高速下降撲擊,半途做出禿鷹似的高速轉折動作,陡然拔高,但是一顆威力萬鈞的火焰彈卻噴吐了過來,重砸飛射向三人。
聲威駭人,可是這種程度的攻擊,甚至不需要用到源五郎,單是愛菱的t1000祭起護罩,已經把火焰爆炸時的殺傷力盡數遮擋,沒有造成實質傷害,但源五郎卻留意到,那頭飛龍在拔高飛起時,口角流落的一抹口涎,滴在地上,地面立刻變成黑色,被腐蝕出一個凹洞,散發出腐壞的惡臭。
「唔,石崇乾的好東西,魔族裡頭除了他之外,其他人大概沒本事造出這種怪物。」
源五郎輕描淡寫地說著,剛剛遠距離朝三人攻擊的那頭飛龍,卻在拔高飛起後不久,於高空猝然斃命,巨碩的身軀成了自由落體,轟然砸向地面,很快就被烈火給吞噬掉。
愛菱與有雪素知源五郎之能,儘管平時對他的嘴上調笑從不容情,但對他的能力還是相當信任,這時看他不動聲色,隨手誅殺飛龍,心裡委實佩服,才要說話,卻見到源五郎手掌一翻,伸出食指,在那白皙得有若羊脂玉的指頭上,浮現著一滴淡紫色的鮮血!
適才黑色飛龍撲擊時,源五郎一記小天星劍反擊,在誅殺飛龍的同時暗運巧勁,遙遙取了一滴龍血過來,此刻他凝視指頭上的血滴,無聲無息之間,已經讀出了訊息。
「……沒錯,是黃金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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