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開來的聲響非常大,但是預備承受衝擊的韓特卻沒有感覺到什麼。那個火焰流星的體積,出乎意料地小,當鳴雷劍穿過層層火焰,觸及流星內部的實體,赫然發現那不過是個小指指節大的東西,似金非金,似木非木,不曉得是什麼東西,但就在劍刃觸及流星核心的剎那,韓特感到一股波動貫穿自己的身體,那個核心好像在搜尋些什麼,作著某種確認。
血型、腦波、真氣特性,還有最重要、最難偽造的個人靈波,高達二十項的確認,在瞬間鑑定完畢,當確認目標就是韓特無誤,流星的核心彷彿解開了某種密碼保護,開始變化著形狀;在虛渺不實的火焰幻動中,一件物體開始在韓特眼前成形。
「這是……」
形體有些模糊,但韓特仍然看得出來,那是一把被分解得支離破碎的木劍,以純能量的型態,在自己眼前聚合成形。世間的名劍成千上萬,韓特不可能每一柄全都認得,不過這柄半折的木劍,韓特卻很熟悉,那無疑就是摯友李煜的配劍,明肌雪。
明肌雪對於李煜的意義,一如鳴雷劍對於自己,雖然不至於到劍在人在,劍亡人亡的程度,但如果突然把配劍贈交給友人,自己卻沒有出現,那就只象徵著一個意思。
「開、開玩笑的吧……怎麼可能有這種事,你明明就是一副怎麼殺都殺不死的樣子,怎麼可能會……」
顫抖著聲音,素來膽大無畏的狩魔獵人,卻連握劍的手都抖了起來,有那麼短短的一瞬間,他真的以為友人會突然出現,拍拍他的肩膀,笑著說這一切只是玩笑,然而,這個想法卻在下一刻硬生生破碎。
「不……不要對我開這種玩笑,我這個人很嚴肅的,你千萬不要……」
沉重的心理壓力,幾乎令韓特無法動彈,好半晌才舉起他顫抖的手臂,握向那如火焰般吞吐燃燒的明肌雪。
指頭與火焰相觸的一瞬間,許多景像在韓特眼前跑過,告訴他此刻在人間界發生了什麼事,胤禛如何以無敵姿態現身人間界,兩名太天位絕強者的戰鬥如何爆發,又如何結束。
其中,李煜的心情,那些不捨、不甘、不忿的感覺,完全傳遞給了韓特,讓他知道友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,是下了什麼樣的決心,用最後力量把遺憾託付給自己。在那些記憶畫面中,除了包含李煜與胤禛生死決鬥的經過,還有李煜的武學心得,這些東西全部透過明肌雪,傳給了韓特,如若他能把這些訊息領悟,融會貫通,目前只是強天位的他將會力量暴增,不在風之大陸的任何一人之下。
將這些東西交託給韓特,是李煜不得不作的選擇,誠然在雷因斯陣營中,蘭斯洛、妮兒的武學天份都遠勝韓特,即使是源五郎與泉櫻,在習武效果上也比韓特要好,但是當李煜亡故,這些人可能立刻被胤禛與旭烈兀聯手殺滅,根本沒有機會去消化與領悟這些訊息。
相較之下,身在魔界的韓特,是一個安全得多的選項,有足夠時間去躲藏與參悟,縱然雷因斯一方的人員全滅,握有希望火炬的他,仍有可能東山再起。
「……原來……你已經不在啦……你這渾帳,我還有錢沒還你呢,這麼不吭一聲就跑了,我不就成為賴賬的渾球了嗎?這算什麼嘛!」
在日本分別時,相交莫逆的兩名友人曾有過許多約定,當時自己都自信滿滿,認為這些約定必然可以實現,然而,自己與李煜都忘了一件事,現在的時代仍是個亂世,每一次見面都可能是永訣,這是亂世的常識,自己實在不該像個未解人事的孩童一樣,把下次再會當作是理所當然。
「就這樣子死在敵人手裡,你一定很不甘心吧?你這個人啊,一輩子都是優柔寡斷,如果像白老大那樣,多一點狠勁,情形不就改寫了嗎?」
不只是李煜,韓特與白起也有私交,儘管遠沒有他和李煜的那種相知交情,但得悉白起過世,這點也讓韓特甚是黯然。短短一日之間,自己所重視的兩名友人先後亡故,對韓特而言,自從當年全族親人覆滅之後,這是最令他難過的一天。
完成了使命,流星的火光漸漸散去,魔界的天空回覆黑暗,不見光源,只剩下一個孤寂漂浮於半空中的人影。
「你們這兩個傢伙……把遺憾交給我吧,我不會讓你們這樣不甘地走的。」
大魔神王現身於人間界的初戰,成果遠比預期中豐碩,雖然付出的代價極大,卻成功搏殺白起、李煜兩大強敵,如果再算上這場決鬥中的武學進益,對胤禛而言,這仍是一樁足以抵過五百年苦修的好買賣。
不只是胤禛,身為第一皇子的旭烈兀,也在這一戰中顯露不凡光彩,幾乎將雷因斯一方的主戰力一網打盡,如果不是因為一點計劃外的小紕漏,魔族在現身人間界的首日,就能夠徹底消滅人類的反抗主力了。
要追究這個小紕漏的發生,就必須把時間倒轉回去看。在李煜仍與胤禛發生激戰,泉櫻等人留下阻敵時,有雪與愛菱面臨了很困難的抉擇,特別是愛菱,她對於這種拋下同伴獨自逃跑的事,極為陌生,甚至還是第一次意識到,如果自己與這些夥伴在此分離,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。
愛菱希望能夠多帶一、兩個人逃跑,但卻被泉櫻與源五郎斷然拒絕,因為這次不是單純的撤退,尾隨在後的追捕者,實力強得超出想像,如果執意多帶人走,最後只會所有人都走不了,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。
「把僅存的戰力集中,替未來留下希望的火炬,這就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了。」
源五郎這樣子向愛菱說著,讓愛菱背起蘭斯洛,隨有雪一起遁地離開。不過,走沒有多遠,她們就在地底停頓下來,因為敵人已經來到附近,如果執意在這個時候趕路,一定會被敵人的天心意識搜尋到,功虧一簣。
而當旭烈兀開始逼問逃逸者下落,身在地底的蘭斯洛也清醒過來,聽有雪與愛菱解釋兩句後,他大致上明白情況了。
「荒唐!怎麼會有這種事!」
蘭斯洛急怒攻心,就要站起身來,回去救人,但是才一使力,已經透支體能的身軀承受不住,馬上就是一口鮮血狂噴出來,整個人頹然倒了回去,眼前一黑,險些就此暈去。
不能暈!不能再失去意識!要是在這種時候昏迷不醒,那就真的什麼事都做不了,只能任由不幸發生了。
蘭斯洛強韌的意志力,讓他挺過昏去的危機,但他卻更需要轉機。連運了幾次氣,丹田之中空空如也,半絲真氣也沒有,好像剛剛結束一場千日戰爭,每一處肌肉都是說不出的疼痛。
自己做了什麼嗎?聽有雪轉述源五郎的說法,自己好像與大魔神王打了一場很猛的戰鬥,可是自己的記憶,只到那個詭異的白袍女子出現在眼前,就完全斷絕,一點都記不起之後的事;不過,腦袋忘掉的事,身體卻還記得,從這種極度痠痛的感覺來看,確實是剛剛打過一場激烈戰鬥。
(唔,想這些沒有意義,還是趕快回復戰力比較重要。聽說李老二也回來了,這小子強是很強,但也是一副靠不住的樣子,要是我不快點出去,說不定連他也一起被敵人宰掉……再說,當人老大的,怎麼能坐在這裡等人掩護?)
蘭斯洛自知不是什麼聰明人,所以把自己的狀況告訴有雪與愛菱,希望他們能想出一些主意來,或是愛菱可以傳些內力給自己。以自己如今的修為,只要能有一點內力,轉化為天位力量,就算不是很強,但配合齋天位天心意識,仍是足以硬敗石崇與其餘魔人,救人逃跑。
「不行。t1000雖然能使用天位力量,但那到底與一般的武學內功不同,沒法進行力量傳輸。」
愛菱搖頭表示了技術上的難題,但這句話卻點醒了有雪,讓他想到了一些事。
「老大,武煉的獸人們有一套功夫,或許幫得上忙,不過……那不是天位力量,這樣也可以嗎?」
縱然不是天位力量,但只要輔佐天心意識,看準敵人破綻而發,蘭斯洛就算使用地界武學,也能輕易擊殺小天位的武者,更何況在這種時候,任何方法只要能幫得上忙,就是救命良策。
有雪所說的功夫,叫做「引神入體」,是武煉地區的獸人所專用,向祖靈祈求借力,引導眾魂力量入體,爆發出強悍戰力。在阿朗巴特魔震之前,獸人們的這套引神入體術,曾讓人類非常忌憚,但這套功法說穿了,就是吸引周圍空間的浮游陰魂入體,吸上一百個、一千個,和地界級數的武者相爭,固然是強悍異常,但卻又怎比得上天位力量了?
因此,在天位化時代來臨後,這套武學的光彩就逐漸淡化,不再被人們所注意。但是,當蘭斯洛用光了本身內力,無法再配合天地元氣化為力量時,這套吸納外部能量以為己用的功法,卻是大有可能派上用場,有雪這樣一提,蘭斯洛登時眼中放光,看到了一線希望。
不過,蘭斯洛從沒練過引神入體,也沒見人用過,在全然不知道如何運功的情形下,這個建議根本是空談,問起提案的有雪,答案也是極為可笑。
「啊……我也不知道啊,雪特人怎麼會去練獸人的武功呢?不過老大你如果真的要問,好像是擺這個姿勢,兩手合掌結印,然後一隻腳用力踹向地面,一面瘋狂搖頭,一面大聲喊。」
不只是口述,有雪甚至當場示範起來。不過,看著那好像獅頭犬似的雪特人,搖晃著臉頰,噴著口水,兩眼翻白,一面重重地用腳踱地,一面口中大喊「過路凶神上我身,天下凶神上我身,上身上身快上身」,蘭斯洛和愛菱都有一種掩面的衝動。
用這種不像樣的武學,被人擊倒時候的樣子,一定也很不像樣,士可殺不可辱,這實在讓人很難接受,但情急之下,別無他法,一切只得從權。
有雪示範的樣子徒具其形,沒有心法口訣,但t1000的資料庫中,早已輸入了一大堆武學秘笈,愛菱找到了相關資料,把運功口訣照著唸了一次。
「等一下……死胖子剛剛唸的那一堆東西,我可不可以不念?看起來實在是丟人現眼啊。」
「嗯,可是……師兄,t1000的分析,那些動作和召喚詞,似乎才是這套功夫的重心,比心法口訣更重要耶。」
愛菱再分析了一次資料,確認無誤後,被逼得毫無選擇的蘭斯洛,只好開始運功。
「可是……師兄這樣真的可以嗎?我總覺得這套武功很危險耶。」
愛菱並不是無緣無故這麼說的,引神入體,這與其說是武功,其實已經有點進入魔法的邪門派系,吸納無數死靈與怨魂入體,數量越多,威力確實越強大,但是一個控制不住,怨魂反噬宿主,走火入魔,結果就非常悽慘。
「現在哪管得了這麼多?要比武功邪門,天魔功就是天底下最邪的功夫,老大還不是一樣照練了?更何況,走火入魔和全家死光,這種時候你會選哪一種?」
有雪說的很有道理,愛菱也無法辯駁,只好讓蘭斯洛運功下去。不久,愛菱發出一聲驚呼,蘭斯洛也是雄軀劇震,兩人都感應到了同樣的東西,在白鹿洞的方向,兩團劇烈衝突的強大能量,其中有一團正在迅速削弱,甚至消滅。
李煜和胤禛的生死對決,已經分出勝負了,蘭斯洛與愛菱都知道那代表著什麼……
「莫、莫問先生……」
愛菱低下了頭,眼角滑落的淚水,很快就變成壓抑不住的哽咽,只不過,在這個氣氛僵凝的節骨眼上,愛菱並沒有發現到,t1000後腰的位置上,有一縷細細的金光,緩緩地發散放射出來。
有雪首先注意到了這一點,問愛菱這是什麼東西,愛菱一驚,連忙將放在後腰的物件取出,只見那是一尊黃金像,出自其父隆·貝多芬手中的作品,正閃耀著金光。
睹物思人,愛菱的眼淚不禁再次滴落下來。就是因為這尊黃金像,她才與韓特、華扁鵲、皇太極老師結識,說起來,與李煜也有著關聯;阿朗巴特魔震後,這尊黃金像失落於雪特人手中,後來被梅琳攔截花天邪給取回,託人帶到稷下後,轉交給愛菱,之後就由愛菱萬般珍惜地貼身攜帶。
如今黃金像雖在,皇太極老師卻已經亡故,韓特先生也不知道下落,連莫問先生都可能已經陣亡沙場,愛菱想念故人,眼淚鎖不住地落下。
有雪不知道愛菱傷感的理由,只是盯著這尊黃金像,覺得樣子相當古怪,那是一個罩在沉重灌甲之內的武士,在金光閃動中,分外看得清楚細緻的手工雕刻……但是等一下,為什麼這東西會突然發出亮光?
問題一時間得不到解答,但就在下一刻,緩緩閃動的微光一下子驟轉熾盛,彷彿太陽般強烈放射的炫爛金芒,將整個黑暗的地底照亮得有若白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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