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爾鐵諾歷五六八年十二月艾爾鐵諾白鹿洞後山
戰鬥從天空打回地面,煙鎖重樓的遺址,現在已經連廢墟都算不上,被徹底夷為平地,所有具形體的東西不是被徹底毀滅,就是被掃下山去,令得這座傳承久遠的古蹟再不存在於世上。
在這裡進行的第二次決戰,已經分出勝負,堪稱是風之大陸上目前最強的兩個人,一個倒下,一個仍然站著。
縱然戰勝,胤禛卻不是什麼代價都沒有付出,身上仍是有著幾道劍傷,但在自愈異能的運作下,所有傷痕迅速癒合。
站著俯視失敗者,應該是勝利者的獨享權力,但是胤禛心中全無半分勝利的喜悅。在他而言,這並不是勝利,甚至也不能算是戰鬥,只是單純用卑劣手段完成了一件工作,一件身為魔族之主所必須要完成的任務而已。
(因為像我們這樣的人,不會戰鬥,只會獵殺,用最有效、最少消耗的方式,去把目標摧毀,假如白起不是被他的個人情感所羈絆,做出來的效果也應該就是這樣。所以……你實在不該和朕堂堂正正戰鬥的。)
胤禛回憶到剛才的短暫戰鬥,不得不肯定對手的鬥志驚人,然而,嚴重傷勢卻把李煜給拖垮。原本武功不相伯仲的兩個人,一個神閒氣定,以逸代勞;一個卻是身負致命重傷,力量也只剩下三成,兩邊交戰起來,幾乎是等於拿雞蛋砸石頭。
「李煜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勇者,這樣的重傷之身,朕仍然要在三千招外才能將你身軀擊破,這樣的強悍與武勇……可惜你不是魔族,朕絕對不能留你下來。」
躺倒在地上,李煜渾身浴血,已經沒有再站起來的能力;這不是他生平受過最嚴重的傷,和當年在艾爾鐵諾黑牢中的折磨相比,現在還算好一點,但處境惡劣卻遠超當時,因為身前的這個敵人不會大意,不會放水,如果不轟穿自己的腦袋,確認自己已經死亡,他絕不會離開。
心裡仍然感到憤怒與不平,還有很深很深的遺憾,可是自己並不想抱怨什麼。縱橫江湖多年,經歷過無數的戰鬥,開始時候雖然有許多不同,有榮耀、有卑劣,但結局仍脫離不了弱肉強食四字,自己已經戰敗,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,自己一生都像個失敗者,不想連死的時候都像頭喪家之犬……
『李煜……李煜……李煜……』
或許是幻聽吧,自己好像聽見了一個聲音,就在耳邊響起,聲音很近,但是也很陌生,是什麼人在這一刻來打擾自己?除了嘉敏,自己不想聽見任何人的聲音。
『李煜……李煜……李煜……』
聲音聽來很機械化,而且越來越近,不是從耳邊傳過來,是筆直傳入腦部的心語說話。是源五郎嗎?還是那頭猴子?或許是在向自己呼救,但是在這種時候,自己已經沒有能耐去救任何人……
「有遺言嗎?若沒有,朕就與你永別,你是兩千年內朕所遇上的最強對手。」
胤禛的聲音清晰傳來,而且不斷靠近,看樣子是要來給自己最後一擊了。可能是打碎腦袋,也可能是用天魔功粉碎整個身體……哪一種都無所謂,但為何都已經要死了,這聲音仍在自己腦中作祟?
『李煜李煜李煜李煜李煜李煜李煜李煜李煜……』
『吵死了!你他媽的是誰啊!』
『我是……白起!』
胤禛的太天位天心意識,能夠監聽天位武者的心語對話,但他卻對李煜腦中的這段對話一無所知;看著這個魔族大敵躺在血泊中,一動也不動,胤禛運起天魔功,預備連發兩擊,第一擊碎腦,第二擊把整個身體一次毀去,絕不給敵人半點翻身機會。
然而,就在皇璽劍氣要發射的那一瞬間,胤禛突然覺得有些「不妥」。
詳細的感覺一時間說不太上來,但好像有什麼事情在這一刻發生了,某種力量在運作,一股很強的力量,一股……令天地風雲元氣變化的力量!
(太天位力量?有第三個人?但……怎麼可能?)
就連胤禛都感到吃驚,而在下一刻,這股危機感不再只是感覺,開始具體呈現,躺倒在血泊中的李煜,像是用著某種不可思議的手法,將周圍的鮮血迅速倒吸回體內,跟著,太天位武者所應有的自愈異能也出現在他身上。
血管破裂……癒合!
肌肉撕傷……癒合!
關節折斷……癒合!
肋骨、骨盆、肩骨、頭骨粉碎性傷害……癒合!
這些肉眼所看不見的體內變化,全都在一瞬間出現,所有嚴重傷害剎那間被治癒,速度快得連胤禛都應變不來,不過他並非省油之燈,第一時間採取動作,雙掌一拍一合,皇璽劍印的無形封印透發出去,預備先將敵人的動作給停住。
幾乎是百發百中的空間封印,這一次卻沒有效果,胤禛詫異變招,天魔功全力催發,兩道爆靈魔指轟射出去,直指李煜的頭顱,要在他癒合完全之前將他擊殺。
「波!」
太天位的力量控制完美無瑕,胤禛全力而發的兩指,並沒有在碰到目標的時候就毀天動地,而是整個貫穿過去,切入地下,一直到整座山的另一頭才破土而出,射出數十里外,這才發生劇烈震爆,驚天動地,聲勢驚人。
只是,這聲勢驚人的一擊,卻只打中了地面,沒有命中物體,或者該說有命中,但連胤禛也分辨不清自己是打中了殘象,亦或是打中了一個並不存在的虛影。
能確認的事情只有一件,那就是忽然間天地風雲驟停,不再有風聲狂吹,也不再有烏雲蔽日,甚至就連破射雲層灑下來的陽光,都被硬生生「停」住,沒有照到地面來;緊跟著,眼前突然一花,所在的位置竟已經離開了那座遺蹟山頭,而是回到了中都內的皇宮。
「這座破爛皇宮,我看不順眼已經很久了,如果非要破壞一些附近東西的話,我第一個就選它。」
懶洋洋的聲音,從左側傳來,當胤禛轉頭側望,卻看見李煜正站在那裡,斜斜地倚牆而立,身上不但不見傷口、血汙,就連那套應該已經破爛不堪的衣衫都完好如初,光潔雪白,在銀色長髮的印襯下,顯得白衣如雪、劍光如雪!
看到這一幕,要不吃驚是不可能的,縱然有著太天位的絕世力量,胤禛卻想不通要怎麼做到這種事。況且,修習異大陸武學的李煜,雖然能發揮太天位級數的力量,但卻彷彿受到某種限制,所以在整個戰鬥過程中,他的傷勢只會加重,不會癒合、不會減輕,而那個限制現在明顯已經被打破,令得異能出現,將他所有傷勢痊癒。
讓人吃驚的事情不只是這個。太天位武者縱使痊癒傷勢,自身力量也會因此耗損許多,更別說剛才的激戰全力施為,力量更是大幅消耗,但李煜此刻散發的氣勢與感覺,卻似他不只傷勢盡愈,連力量也回覆到絲毫未損的最顛峰狀態,甚至還猶有過之。
這麼一來,強弱之勢登時逆轉!
「令人不解的效果。似乎有一些不可思議的事,發生在李煜你的身上,或許……是朕的所作所為,令天也看不過眼,所以賜奇蹟給你;又或許,是天運天命始終不在我魔族身上,所以不讓朕用這麼輕鬆的方式獲勝,要給朕考驗。」
胤禛凝望著眼前的敵人,沉聲道:「但怎樣也好,若是考驗,朕亦樂於面對,李大劍仙,拔你的劍,讓朕見識你的全盛力量吧!」
李煜微微一笑,較諸之前矢志復仇的悲憤切齒,他現在似乎一切都能微笑以對,要說話、要回答,讓手中劍「明肌雪」來表達就足夠了。
破朽的半截木劍,一瞬間驟亮起雪燦明光,晶瑩剔透有若玉石,劍芒激射橫掃,化作點點星雨,朝胤禛覆蓋下去。
「嘿!」
胤禛沉聲吐氣,雙手拉畫出弧勾,身上金芒乍現,無數的天魔刀勁亂斬射出,正面迎向李煜的劍氣狂濤,要試探一下對手的力量。
雖然說是正面試探,但對上這名劍中天才,胤禛卻不敢輕言用劍出擊。剛才李煜重傷血戰,胤禛以劍招相攻,竟被氣息奄奄的他回劍兩圈,輕易破招直進,險些就透胸而過,這點讓胤禛非常警惕,除了敵人的絕世武功,也要將他對於劍的敏感直覺、反應納入計算。
劍光如飛虹乍過,驚竄奪目,與天魔刀芒相撞,迸射為連串星火,氣浪交錯橫掃出去,把周圍建築物毀得一塌糊塗,未等倒塌,兩個人已經再次對上,近距離連拆七招。
胤禛早就知道,有劍在手的李煜會變得極難對付,之前所有策略,都是放在削減他實力、不讓他有機會出劍,但如今所有戰術都已經用盡,策謀無用,勝負只能決定於本身實力與戰陣反應,當下毫不遲疑,天魔勁猶如裂岸狂濤,一浪接著一浪湧出。
李煜從容應敵,手腕一轉,明肌雪盪出一片晶燦光虹,將天魔勁盡數擋於劍圈外,連拆帶刺,劍氣鋒芒搶入胤禛防禦破綻,刺向小腹。
胤禛雙掌合拍,皇璽劍印再次施威,結印周遭十尺內的空間瞬間凝凍,爭取到閃避時間,更抖手射出天魔刀,環斬敵人首級。
兩人近身以快打快,瞬息間又拼了十多招,胤禛竟不能取得任何優勢,特別是在招式靈動上,胤禛連換八、九門魔族秘技,指、掌、拳、腿,百變千幻,猶如灑出一張大網,萬花筒般層出不窮的招數,看得人眼都花了;但李煜在用劍上有一種天生的直覺與靈敏,只要一劍在手,他就能輕易找到敵人招數中的破綻,甚至為敵人制造出破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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