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呼之欲出

沒過一會兒,胭凝就進入金鰲島內的黑暗地帶,那是上次嚴重損傷尚未修復的部分,到處都是破裂的金屬牆與管線,混亂不堪,也沒有照明,昏暗不清。

很快地,胭凝進入了一處被斷垣殘壁所遮蓋的地方,在那裡赫然有人。一個面色蒼白的俊美青年,雙掌交疊,正自盤膝運氣,鎮痛療傷,感應到她的出現後,緩緩收功,睜開眼睛。

「傷勢痊癒的進度怎麼樣?」

「吃不好,睡也不好,又沒有漂亮的護士小姐可以毛手毛腳,痊癒的速度當然不理想。」

在這個時間點上,金鰲島並不會有第二個重傷者,聲音聽來非常虛弱的源五郎,用著很輕佻的語氣,對胭凝說話。

「你險死還生,第一件想到的事,就是像中年色老頭一樣,偷摸女生屁股?」

「用我家老四的形容法,這也是男人的浪漫之一。不管是什麼時候,一個沒有情趣的男人,也就沒有繼續存在的價值。」

源五郎微微笑著,注視眼前的胭凝。那天自己從昏迷狀態中被喚醒,映入眼中的畫面,就是這名女子的嚴肅容顏,最初自己並不曉得她是誰,但一聽她自報姓名,馬上就曉得這是當年白鹿洞的頭號辣手人物,已經消失快十年的前任掌門。

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頭,胭凝便與源五郎短暫合作。

源五郎的傷勢很重,殘缺肉體雖然癒合重組過來,可是衝擊時受到巨量天地元氣的影響,讓他無法平順地運氣發勁,必須要花相當時間驅除體內異勁,這段時間內不便行動,就由胭凝提供掩護。

胭凝在金鰲島上的游擊戰,不少戰術點子也是由源五郎策劃,之前作戰的時候,他記下了不少金鰲島內的通道與機要地點,與胭凝配合,並且一起商量什麼魔法最適合在這時使用。

源五郎的魔法知識,配合胭凝的東方仙術,所製造出的種種效果,有效地讓金鰲島陷入混亂,獲得了成功。

胭凝並沒有對源五郎做太多解釋,源五郎也沒有問她如何發現自己,又為何找自己聯手打游擊戰,與其說這是一種默契,倒不如說雙方都心中有數,如果問得太多,合作關係就要破裂。

「你的傷勢估計還有多久才痊癒?」胭凝道:「游擊戰我雖然在行,不過如果公瑾親自出手,我可沒有和他對戰的本事,到時候就需要你這個能打的美男子上陣了。」

「單純的痊癒,能夠動武,快則十天,慢的話還需要半個月。」源五郎道:「可是這些東西並沒有意義,就算我戰力盡復,也不是你師兄的對手,我想你真正要問我的,應該是突破的進度吧?」

就算傷勢痊癒,回覆強天位力量,那也遠不足以與公瑾為敵,要正面對戰,除非突破現有力量。

從昏迷中醒來,源五郎看見自己修補癒合的軀體,隱有所悟,明白髮生了什麼事。經過連場激戰,還有撼動通天炮時所受的能量衝擊,自己的力量已經大幅進步,產生了某種突破,若非如此,這種肉體重組的癒合效果,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。

本該是可喜的事,但自己似乎還欠缺了某些東西、尚未能使用那些應該有的力量,天心意識也感覺不到明顯變化,用這樣的程度去戰周公瑾,百分百穩死的。

「以目前而言,還需要多一些時日,我需要多一點時間,去尋找看看我缺少了什麼東西……」

「快一點吧,我們可沒有多少時間,你現在不是住在頂級病院的套房,這裡怎麼說都是敵陣啊!」

「這種事情不是想快就快得起來的。況且……有必要這麼著急嗎?我怎麼看也不覺得我們是友方啊?」

微笑著說話,源五郎的問題極其辛辣。那些令公瑾感到困惑的東西,源五郎也同樣質疑著,不解胭凝為何使用一些殺傷力不大,只是單純具有擾亂作用的策略,雖然她幫忙俺護自己,給了自己很大的幫助,可是言行動作看來實在有問題,好像只是想利用自己,去做些什麼事。

胭凝對源五郎的問題笑而不答,正要說些其他話語來扯開話題時,她與源五郎的表情突然一變,為著本身的發現而震驚與懊悔。

不該太過大意的。敵人沒有動作,並不是什麼值得欣喜的事,因為以他的慣常作風,每當他終於現身在敵人眼前,各種雷霆萬鈞的攻擊手段都會同時到來。

「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說乎……」

聲音在近處響起,伴著一陣極其舒緩的腳步聲,幾乎不給人壓力地傳到耳邊。

「不請而來的遠客,也算是客人,熱茶大概喝不下去了,你們希望受到什麼招待呢?」

伴隨這句說話,冷冷的金屬面具,在漆黑之中浮現出來……

「海牙的戰況如何?」

「第二集團軍佔有地利之便,本身又是精銳隊伍,加上敵軍無意久戰,目前已經在退兵,大概很快就可以解除交戰狀態了。」

「雷因斯的軍隊呢?」

「仍在朝中都城前進,但速度開始減慢下來。可以解釋為遭遇敵軍的猛烈反擊,拖慢速度,或是補給線拉得太長,因而減慢速度,又或者……稷下方面的一些特殊命令,讓他們減慢了前進速度。」

在不知位於何處的一所破舊木屋內,有幾個男人進行著這樣的討論。以身分尊貴而論,他們都曾是艾爾鐵諾政壇的大人物:前艾爾鐵諾軍團長,後來又出任香格里拉市長的石崇,還有他麾下的幾名部屬。

香格里拉的多方混戰,石崇這邊可以說是損失最少,也付出最少的勢力,儘管如此,他們並沒有什麼收穫,還在撤退時候被通天炮波及,莫名其妙地折損了一名戰力,這點真是無妄之災。

戰爭結束後,他們就暫時沒什麼訊息,從自由都市遷出的他們,似乎失去了根據地,所有追隨石崇的手下與部屬,在艾爾鐵諾與武煉的邊境流浪。本來他們應該是不受艾爾鐵諾新政權歡迎的,但因為艾爾鐵諾如今自顧不暇,所以也沒時間理會流浪於邊境的他們。

不過,那只是石崇的手下而已,他本人在香格里拉戰後,就行蹤不明,連同多爾袞在內,堪稱是主要戰力的高手們,都不曉得到了哪裡去,也沒有進行什麼動作,有意從人們的目光中消失。

如今他們所處的這間木屋,本來是一間小酒店,後來因為盜匪肆虐,店主人拋下店面逃跑,破落凌亂的木屋裡頭,除了幾張不甚牢靠的缺腳桌椅,就是橫七豎八的倒地酒甕,早已成為村內頑童們的嬉戲場所。

石崇等人幾天前來到這個村子後,就暫時以這個木屋為議會場所,這個選擇雖然怪異,但在屋內的人卻都無心管這小事,用古怪的眼神看著石崇,等待著他尷尬的說話。

「……誠如各位所知,陛下剛剛對我嚴厲斥責,為了日本大戰中我方的失策,痛責於我。我個人並不想推託責任,當初日本一戰,我方的兩大目標,孵化黃金龍、收編西王母族,都獲得成功,兩大聖族盡落我手,這點是完全成功的。」

表面上確實如此,但黃金龍的戰力不如預期,西王母族的典籍雖然取得,可是最重要的不死樹卻失落,這也難怪陛下會雷霆震怒。

本來事情不至於到難以挽回的程度,但多爾袞卻擅自破壞了元氣地窟的控制裝置,敵人那邊又出了一個不知道算天才還是白痴的傢伙,讓整件事情無可轉圜。

「開啟元氣地窟,促成黃金龍重現,這本來就是我們的計劃;多爾袞破壞元氣地窟裝置,讓天地元氣持續釋放,這也符合我們的利益,但雷因斯人把日本列島陸沉,造成的影響,打亂了我們後頭的所有佈局,這是陛下之所以震怒的主因。」

不死樹是西王母族的秘寶,一直到日本戰後,才由歸順的幾名西王母族長老口中得知位置,但為時已晚,不死樹已經隨著崑崙山一起陸沉深海。沒有了不死樹,魔族的整個計劃受到障礙,最重要的那個戰術只能重頭再來。

「目前陛下還無法正式出關,一切都只能靠我們自己,但為了能在陛下出關時將功贖罪,我等就要積極建立功績,在他君臨人界之前,掃除人間界的障礙。」

終於說到重點,在座的幾名魔將都屏息以待,想看看這名目前魔族在人間界的最高負責人,究竟有什麼實質策略。

「目前的主要方略,是引發金鰲島與稷下的戰爭。探子回報,雷因斯太研院最近頻頻趕工,看來第二座通天炮即將完工,兩座通天炮彼此互轟的場面,隨時可能上演,只要這個場面上演,加上我們在中都城內的奇兵,我們的大軍將在瞬息間席捲人間界。」

石崇的話,也正是在座所有魔將都知道的事,本來這幾個機密戰術就在執行,現在他們則要更小心地排除障礙,畢竟最近魔族在人間界的活動,只能用恥辱來形容,而大魔神王陛下並不是一個很寬容的君主。這也是他們幾天來商議的東西,只不過今天又多了一個新情報。

「石崇大人,多爾袞老師從武煉傳來的訊息,日前破解您的術法、從中作梗的那人,很可能就是前任白鹿洞掌門陶潛,換言之,陶潛未死,現在已經再次復出了。」

「哦……那個女人嗎?」

得知胭凝身分真相的人,世上並不多,但石崇就是其中之一,而他並不是由情報蒐集中得知。

「當年在花果山,她連中我三掌,重傷逃逸而去,想不到竟然未死,這點該說是我失算了?還是那個女人的命實在太硬了呢?」

回想九年前的情形,石崇便覺得扼腕,陶胭凝既然未死,很可能就會妨礙自己的計劃,這點必須要儘早做出處理了。

「好在,目前雷因斯與周公瑾的眼中,就只有彼此,我們既無強力兵器,也沒有百萬雄兵,這裡不過少少幾個人,還引不起他們的注意。」

石崇的語氣中,有著怪異的揶揄,而當他將目光望向窗外,這情形就獲得瞭解答。

窗戶外頭,本來的小村子現在已經籠罩在一片血海之中,無分男女老幼,再也找不到一個完整的村民。

許多黑影在村子裡頭活動,獅、鷲、猿、豹,這些外型既像野獸,也像是人形的生物,不是武煉的獸人,而是實實際際的魔界生物,為著能夠來到人間而狂喜,撕殺吞噬著甜美的血肉。

幾條龐然大物蜿蜒著身軀,把巨碩軀體盤旋在附近的小山上,額頂上的燈籠樹,吸引過往飛禽,正是妮兒曾在魔界目睹的蟒形生物。

石崇說的沒有錯,剩下在這裡的人,確實是不多!

潛伏多年,魔族正式出現在風之大陸的時刻到了。

——《風姿物語》卷十三完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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